他看着手里的黄皮纸,上面的字像刀子一样扎眼。
“反贼裴星火……没抢。”
老尚书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不准士兵入民宅。有降兵拿百姓一文钱,他直接派人当街斩首。”
大殿里死寂。
宰相猛地抬起头,胡子翘了起来。
不抢钱不抢粮?那这群泥腿子造反图什么?
“他在城里立了新规矩。”
老尚书咬着牙,继续念。
“废除平阳府一切苛捐杂税。没有过桥钱,没有丁头税。”
“城中做活的泥瓦匠、木工,全部成立工会。统一定工钱,不准东家克扣半分。”
文官队列里,好几个御史脸都白了。
这是在挖大景朝廷的根。
不收杂税,朝廷吃什么?给下贱的工匠定规矩,以后谁还给他们白干活?
“还有……”
老尚书读到最后一段,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金砖上。
战报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陛下!那裴星火,他在菜市口立了断头台!”
“平阳府知府、州府将军陈豹、首富钱万财,足足二十三户乡绅权贵,被他当街砍了脑袋!”
“满城的老百姓朝台上扔石头啊!骂咱们是吃人的畜生!”
景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抓着杯盖的手指关节泛白。
“这还不算完!”
老尚书嚎啕大哭。
“裴星火抄了他们的家。把这些大户城外的一万多亩良田,全分了!”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让人把地契、账本堆在菜市口,一把火烧成灰。”
老尚书嗓子嘶哑。
“重新发了盖印的凭证。把地,全白送给那些种地的佃农了!”
“当啷!”
景文帝手里的粉彩茶杯掉在龙案上。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顺着硬木桌沿流下。
直直浇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把大腿烫透了。
景文帝没觉得疼。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抡了一铁锤。
底下的满朝文武全乱了。
户部尚书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
旁边的侍郎赶紧扶住他。掐人中,拍后背。
宰相指着老尚书,手指头直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几个尚书靠着盘龙柱,大口喘气。
这不是造反。
这是要撅大景朝的祖坟。
这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哪一个老家没有几千亩不用纳税的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