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粮食卖给朕,打仗的时候就没了粮。”李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没粮的军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羊。打仗打的是底气,底气就是粮食。他们把底气卖给咱们,就只剩下空壳了。”
张伟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李玉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陛下这一手,不只是在趁火打劫,而是在一点一点地抽空西域诸国的根基。他们打得越凶,消耗越大,就越依赖南唐的粮食。而南唐的粮食,是用高价卖给他们的。等到他们的银钱耗光了,粮也吃完了——到那时候,西域就是一盘散沙。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那陛下……”张伟压低了声音,“咱们还继续收吗?”
“收。”李玉没有回头,“让他们打。打完这一年,朕看他们还能剩什么。”
半个月后,西域的局面已经彻底乱了。
暗卫的密报像雪片一样飞进金陵城。张伟每天都要花一个时辰整理那些消息,然后挑出最重要的呈给李玉。
“回鹘和龟兹又打了一仗,回鹘占了龟兹东北两座城池。”
“于阗王派出使者调停,被回鹘可汗拒绝。于阗王大怒,暗中调集了两万兵马,准备在边境施压。”
“龟兹王后派人向吐蕃求援,吐蕃赞普尚未答复。”
“疏勒和喀什也卷进来了——疏勒王派兵帮助龟兹,喀什则站在回鹘那边。现在西域已经分成两派,打得不可开交。”
“高昌王宣布中立,关闭了城门,严禁任何人进出。”
……
李玉每天听完这些消息,都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然后让张伟把地图取来。他会在沙盘上,用小旗子标出每座城池的归属。红色代表站在南唐这边——当然目前还没有;黄色代表中立——高昌;蓝色代表回鹘一派;绿色代表龟兹一方。那些旗子越插越多,越插越密,最后整片西域的沙盘上,几乎被各色小旗覆盖得密不透风。
时间一天天过去,西域那边的战况越来越激烈。而南唐这边——金陵城里,依旧歌舞升平。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在夜里亮着灯,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依旧在讲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故事。没人知道,千里之外的西域,正有一场由南唐陛下亲手点燃的战火,越烧越旺。
这天下午,李玉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张伟走了进来。
“陛下,商队那边……又送来了一批账册。”
李玉头也没抬:“说数字。”
“半个月内,南唐商队从西域诸国购粮总计——八万三千石。”
张伟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加上之前的,总共十二万石。”
李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这么多?”
“是。”张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陛下,西域那些小国,打仗打得粮仓都空了,现在都在卖粮换钱。据暗卫回报,回鹘那边的粮仓已经见了底,龟兹更是连军粮都开始往外卖了。”
李玉放下笔,抬起头来。
“军粮都卖?”
“是。”张伟点头,“龟兹王后说,只要钱给够,什么都能卖。”
李玉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张伟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开心。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从心底透出来的舒畅,像大热天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浑身都通透。
“好。”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既然他们连军粮都卖了,那朕就该给他们加点料了。”
张伟一愣:“加……加什么料?”
“传令下去——让暗卫散布一条消息。”
李玉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就说——回鹘可汗,正在秘密联络南唐,打算联手灭了龟兹和于阗。”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西域那边还不炸了?”
李玉挑了挑眉:“炸了更好。”
他看着张伟,微微弯了弯嘴角:“传吧。让他们知道,在这片棋盘上,谁才是真正掌局的那个人。”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三天后,于阗王直接派使者前往龟兹,提议两家联手对抗回鹘。龟兹王后本就对回鹘恨之入骨,当即答应了下来。两国联军很快就集结完毕——龟兹出五千骑,于阗出一万两千,加上征调的民夫,总共两万多人,浩浩荡荡地开向回鹘边境。
回鹘可汗得到消息时,当场摔了第三个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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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诬陷!”他怒吼着,拔出弯刀,重重砍在桌案上,“这是南唐人在挑拨离间!”
但他的部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毕竟,龟兹和于阗的联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这个时候再说“是南唐人搞的鬼”,谁信呢?回鹘可汗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咬着牙,下令全军迎战。
前线打得热火朝天,金陵城里却一片宁静。
李玉坐在御书房的窗前,面前摆着一壶新泡的明前茶。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烟。他端着茶盏,看着窗外的紫金山,神色悠闲得像是来踏青的。张伟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摞密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陛下,回鹘和龟兹于阗的联军,已经打了三天了。据暗卫回报,双方死伤合计已过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