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愣住了:“将军,咱们不是守城吗?”
“守城?”石敢当哼了一声,脸上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显得狰狞了几分,“现在不是守城的时候了。陛下说了,该咱们去攻了。你以为陛下在山谷里打那一仗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今天这个局面。”
他走下城墙,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把火炮也带上。能少死几个人,就少死几个人。”
……
与此同时,金陵城里也在发生着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赵匡胤的死讯传到朝堂上的那一刻,所有朝臣的表情都精彩极了。有人震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确认心跳还在;有人暗自窃喜,眼角眉梢藏不住那点幸灾乐祸;有人面色如土,仿佛已经看到了宋国大军压境的血腥场面。只有站在御座前的李玉,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诸位爱卿,”李玉扫了一眼阶下群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里所有的窃窃私语,“赵匡胤驾崩,宋国新君继位,局势未稳。朕以为,这正是我南唐北进的大好时机。前线已有捷报传来——石敢当将军已奉命北上,先取宿州。”
朝堂上一片寂静。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南唐。
在他们记忆中,南唐一直是那个偏安一隅、苟延残喘的弱国,靠着诗词歌赋和岁贡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朝堂上争来争去的,无非是哪家的子弟该补什么缺,谁的诗作又得了官家的青眼,或是今年江南的贡茶该用什么包装送到汴梁去。可如今,他们的年轻国主不仅打败了宋军的进攻,还让赵匡胤死在了逃亡的路上——这简直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陛下,”周砚舟出列,拱手道,“老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宋国虽失其主,但国力犹存。若我南唐贸然北进,恐激起宋国上下同仇敌忾之心,反而——”
“周卿,”李玉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多虑了。”
他走下御阶,来到群臣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赵匡胤之死,不是一场意外。朕在山谷里打了那一仗,不只是为了杀他,更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南唐,不是以前那个南唐了。这些年来,宋国凭的是什么?凭的是赵匡胤的威望,凭的是他手下的那批虎狼之将。可现在赵匡胤死了,石守信、王仁赡他们,还服不服赵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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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划过江淮之间的广阔平原:“这些地方,以前是宋国的,但现在,它们已经没了主人。朕不要它们被别的势力捡去,朕要它们姓李。周卿,你担心宋国同仇敌忾,可你有没有想过——宋国内部那些不服赵光义的人,到底有多少心思放在对外打仗上?”
他转身,看着群臣:“传朕旨意——任命石敢当为北征先锋,率水陆两军,即刻北上。目标:收复宿州、亳州、徐州等地。各部粮草器械,优先供给。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萧望津的声音最先响起,紧接着是其他几个寒门出身的官员。周砚舟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李玉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年轻皇帝,似乎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
散朝之后,李玉没有回澄心堂,而是去了城墙。
他站在金陵城墙的最高处,望着北方。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一幅泼了燃料的画卷。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变成水墨画里的淡影。秦淮河上的画舫早早地亮起了灯,歌声和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跟城墙上的肃穆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
这金陵城,一切如常。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可北方的天空下,一个帝国正在崩塌,一个新的局面正在成型。
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是张伟。
“陛下,前线回来了第一批军报。”张伟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石将军已经拿下宿州。守城的宋将听说赵匡胤驾崩,军心大乱,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石将军按您的意思,只缴了兵器,没动他们的粮仓,也没劫掠百姓,还贴了安民告示。”
李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外,”张伟顿了顿,“暗卫那边传来消息,汴梁城里,赵光义和石守信之间似乎有些不睦。石守信认为应当立刻集结兵力反扑,夺回宿州、徐州,稳住江淮防线;但赵光义主张稳守汴梁,先稳定内部再说。两派在朝堂上吵得很凶,石守信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李玉听了,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他说,“赵匡胤一死,那些人就再也压不住了。石守信是赵匡胤的老部下,脾气硬,打仗猛,可他不服赵光义。赵光义也知道自己镇不住这些老将,所以才不敢轻易出兵。他们两个越是互相猜忌,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他转过身,看着张伟:“告诉暗卫那边,继续盯着汴梁。赵光义和石守信之间的每一个动作,朕都要知道。另外,查一查辽国那边的动静——赵匡胤一死,辽国不可能坐得住。”
张伟迟疑了一下:“陛下,咱们接下来……”
“继续打。”李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趁着他们内乱,把能拿下的地方都拿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站稳脚跟了。你记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赵匡胤拿命换来的。朕不会浪费。”
张伟低下头:“臣明白。”
……
又过了几天。
南唐北征军的推进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石敢当的水陆两军沿着汴水一路北上,沿途的宋国州县几乎望风而降。有些地方的守将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降,南唐的火炮已经在城下摆好了阵势,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城门,那架势一看就知道不是来谈判的。更多的州县,甚至不等南唐军到达,就主动派人送来降表,有的还附上了本地的户籍册和粮库账本。
李玉站在澄心堂里,看着地图上不断向北延伸的红色箭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一次,便换上一支新的红笔标注收到的军报。
“宿州、亳州、徐州……”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一划过,“还有泗州、颍州……十天之内,打下了七座城。石敢当这家伙,打仗还真有两下子。”
“是,”张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宋国那边已经乱了。赵光义的旨意根本传不到前线,各地的将领都在观望局势。有几个地方的主将甚至私下派人来联络咱们,说是愿意归降,只求保留原职。”
李玉摇了摇头:“保留原职?可以。但军队必须重新整编,不能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人马守城。朕不想打下了一座城,结果城里的兵还是听宋国老将的。这件事你让萧望津去办,他手底下那批寒门出身的文官,正好可以派到这些新占的州县去当佐贰官——一来能制衡那些降将,二来也能让朕看看他们的实际能力。”
“臣这就去办。”
李玉没有接话。
他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仿佛还在继续延伸,穿过平原,越过河流,一直指向汴梁。可他心里清楚,真正困难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如何守住这些地方。
忽然,他问了一句:“赵光义在做什么?”
张伟一愣:“陛下是指……”
“汴梁那边的动向。”李玉转过身来,目光恢复了平日的锐利,“赵匡胤死了,赵光义继位,按理说他应该立刻整顿军务、稳定朝局。但朕觉得,他不会这么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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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想了想:“据暗卫的消息,赵光义这几天一直在召见石守信、王仁赡等老将,似乎在商讨什么对策。但具体内容,还查不到。裴执安那边的人已经尽力了,可崇政殿的内侍都被换过一批,水泼不进。”
“不用查了。”李玉摇摇头,“朕知道他想做什么。赵光义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彻底压服石守信这些老将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他在等机会。”李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