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赵匡胤之死

张伟掀起帐帘,走进来的时候,李玉正站在桌案前,手指在地图上的某处轻轻敲着。他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边界线上——那是南唐与宋国的交界,他花了整整一个秋天,才把这条线往北推了好大一截。

“陛下……”张伟的声音有些发干。

李玉这才抬起头来。他看到张伟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紧,手里攥着一封信。信角有几点暗红色的污迹,像是没干透的血,又像是封口时沾上的漆泥。

“暗卫送来的。”张伟把信递过去,压低声音,“赵匡胤那边……出事了。”

李玉接过信,没急着拆。他低头看了看信封上那个潦草的暗记——三重火漆,密级最高,是裴执安手下那批人才用的标记。他认识这个标记,上回看到的时候,是暗卫送来了一份关于宋军调动的详细情报,那一次,他提前在山谷里布好了口袋。

他慢慢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很薄,上面的字却写得极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李玉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跟他预想的差不离。

他把纸条折好,塞回信封,随手搁在桌案上。

“死了?”

张伟点了点头:“暗卫说,昨天夜里,马车走到宿州地界的时候,赵匡胤就不行了。伤口溃烂得太厉害,一路颠簸,失血过多,连话都没能说完整就咽了气。随行的军医根本来不及治,他们找了最近的驿馆停灵,消息还没公开。”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临死前说了什么?”

“据说只有一句——‘告诉朕的弟弟,守住汴梁。’”

帐里安静下来。

李玉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堆军报和地图上,却没有聚焦。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他在想什么?想的是山谷里那一仗的每一个细节,想的是赵匡胤的伤口是不是真的如他预料的那样会溃烂,还是想些别的——比如,这个时代的历史,从此刻开始,已经被彻底改写了。

张伟站在一旁,没敢出声。他发现李玉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的消息,终于到了,却发现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或者说,跟自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有那么一丝细微的偏差。

“陛下,”张伟忍不住开口,“赵匡胤死了,咱们——”

“知道了。”

李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收到一个皇帝的死讯。他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北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远处,南唐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个“唐”字被阳光照得格外醒目。战旗下面,士兵们正在整队,有人抬着木箱往辎重车上装,有人在检查刀枪的刃口,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烤火,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笑。

一切如常。

赵匡胤死了,可太阳还是照样升起来。

“传令下去,”李玉的声音很轻,“让前线将士……继续进攻。”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

“我说,继续进攻。”

李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伟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张伟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从没见过的光——不是野心,不是狂热,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冷静的东西。那是精确计算之后的从容,像是棋手在落子之前,已经算好了后面十步的变数。

“赵匡胤死了,宋国乱了。”李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正是我们扩张的好机会。”

他走到桌案前,摊开地图,手指在几个城池的位置上点了点:“宿州、亳州、徐州……这些地方,以前是宋国的,现在,是南唐的了。传令各部,以这些城池为目标,按朕之前拟定的那份进军方案推进——先锋营由石敢当指挥,水师沿汴水北上配合陆路,辎重队跟在后面,每拿下一城就地设立粮台,确保补给线不断。”

张伟俯身看地图,发现李玉手指点过的每一座城池之间,都被朱笔标注了行军路线和预计时间。他忽然意识到,这份计划不是临时起意的——从山谷那一仗开始,李玉就已经在布局了。

“陛下,咱们……真的要……”

“你以为朕在山谷里打那一仗,只是为了让他死?”

李玉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张伟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他抬起头,对上李玉的目光,发现那双眼睛里不含丝毫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笃定。

“朕让他活着回去,是为了让他死在路上。朕让他死在路上,是为了让宋国内乱。宋国内乱,就是我们攻城略地的最好时机。”李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计划书,“这一切,都在朕的预料之中。”

张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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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那个黎明的山谷,想起李玉望着远方时说的那句话——“比死在战场上,更值。”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那时候他以为李玉只是打了个胜仗,顺手重创了宋军的士气。可现在他才明白,从那一刻起,李玉就已经看到了今天——不,他看到的比今天更远。他看到的是赵匡胤之死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宋国朝堂的动荡,是南唐军旗在北方城池上飘扬的场景。

这个人,到底算到了多少步?

“还愣着干什么?”李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去传令。让前线各部,按计划推进。另外,告诉石敢当——宿州那边的城门,能劝降就劝降,不能劝降就用炮轰。朕不想拖太久。”

“是!”

张伟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帐帘落下的一瞬,李玉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条蜿蜒的边界线,停在一个点上——宿州。那里,停着赵匡胤的尸体。

他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满足感。像棋手吃掉对手最后一个车之后,等待着对方的投子认负。

“这只是开始。”他低声说。

……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更快。

三天后,赵匡胤驾崩的消息像一阵风暴,席卷了整个江淮。先是宿州那边的驿站传出了风声,紧接着汴梁城里也开始有人私下议论,再后来,就连乡间茶棚里的走卒贩夫都在压低嗓子谈论这件事——大宋的皇帝,死在南唐地界上了。

汴梁城里,赵光义匆忙继位。

登基大典办得仓促,连礼制都来不及周全,朝服上的纹样都是赶工绣出来的。朝中不服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质疑赵匡胤的死因,怀疑是赵光义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有人指责前线将领指挥不力,说若不是石守信没能拦住南唐那支奇兵,先帝何至于仓促撤退;更有几个老臣在私下串联,试图趁新君立足未稳之际攫取更大的权力。整个宋国,像一锅沸腾的粥,处处冒着不安的气泡。

而南唐这边,李玉的命令已经传到了前线。

石敢当接到军令的时候,正在濠州城头检查新布置的烽火台。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天上有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正往南飞,鸣叫声远远地飘过来。

“这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还真让他干成了。”

声音里带着三分不服,三分佩服,还有四分别扭。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目标——宿州。水师那边也通知到,让他们先沿汴水北上,在宿州城东十里处设伏,防着宋国那边有人从水路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