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赵匡胤之死

“等机会?”张伟不解。

“对。赵光义是个聪明人,比赵匡胤更聪明。他知道现在跟咱们硬拼不是时候——群龙无首,军心涣散,硬拼只会输得更惨,还会动摇他刚刚坐上去的位子。但他也不会就这么认输。他会等,等咱们的战线拉得太长,等咱们的补给跟不上,等咱们的士兵开始疲惫,然后,他才会出手。到那时候,他就有理由把战败的责任推到石守信头上,一举两得。”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伟:“所以,我们不能等他准备好了再打。”

“陛下的意思是……”

“继续推进。”李玉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但不能太快。要让前线将士保持警惕,不要因为连胜就松懈。每一座城打下来之后,第一时间稳固城防,建立粮台,把后方跟前线连成一片。朕宁可打慢一点,也不想打到一半被人断了后路。”

“另外,”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旨意,“派人去辽国。”

“辽国?”张伟愣住了。

“对。”李玉的嘴角微微上扬,“赵匡胤活着的时候,辽国那位皇帝一直按兵不动。现在赵匡胤死了,辽国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派个人去辽国,替朕带句话——就说,南唐愿意跟辽国修好,互市通商。朕听说辽国缺铁,缺茶叶,缺丝绸,这些东西,南唐有的是。”

他把旨意递给张伟:“告诉韩熙载,让他尽快动身。这趟差事,关系到我南唐未来的国运。”

……

消息传到汴梁的时候,赵光义正在崇政殿里批阅奏章。

听到南唐军已经拿下徐州的军报,他手上的毛笔顿了顿,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墨点。他没有立刻擦掉,而是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殿里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这位新帝的脾气不像先帝那样外露,笑的时候可能是真的要杀人,沉默的时候反而是在盘算什么。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就越让人心里发毛。

终于,赵光义放下笔,抬起头来。

“石守信在哪?”

“回陛下,石将军正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石守信大步走进崇政殿,甲胄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他单膝跪地:“臣石守信,叩见陛下。”

“起来吧。”赵光义的声音很平静,“南唐那边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臣已经接到军报。”石守信站起来,脸色凝重,“徐州失守,宿州失守,亳州也降了……十天之内,七座城。南唐推进的速度,比臣预想的快得多。”

“你有什么看法?”

石守信沉吟片刻:“陛下,臣以为,南唐军能推进这么快,主要原因是各地将领军心涣散、无心恋战。只要我们能稳住内部,重新整顿军务,集合几路兵马,未必不能把失去的地盘夺回来。臣愿领兵出征,亲自收拾这个残局。”

“夺回来?”赵光义的目光闪了闪,声音依然平静,“你说得轻巧。”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舆图前,指着那几个被红色标注的城池:“石爱卿,你看清楚。南唐军现在占领的不是一两个县,而是整个江淮之间的门户。他们只要在宿州、徐州扎下根来,向北可以威胁汴梁,向东可以切断咱们跟山东的联系——你觉得,这是靠整顿军务就能解决的问题?还是你觉得,你能带着一支军心涣散的队伍,打赢一支连胜七城的敌军?”

石守信沉默了一下:“那陛下的意思是……”

“守。”

赵光义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字却像一块铁砧,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反攻,是守住汴梁,守住现有的地盘。等内部稳定下来,等军心重新收拢起来,再慢慢图谋反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石爱卿。”

“可是陛下,”石守信有些急了,“如果任由南唐攻城略地,咱们的士气——”

“士气?”赵光义转过头来,看着石守信,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是一把突然出鞘的刀,“你以为朕不想反攻?你以为朕不想替皇兄报仇?”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可现在我们拿什么反攻?兵力分散,粮草不足,朝中还有一批人在等着看朕的笑话!朕若是贸然出兵,一旦战败,别说收复失地,连汴梁都未必守得住!”

崇政殿里安静下来。连殿角那盏铜灯里灯花爆开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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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守信看着赵光义,忽然发现自己这位新帝的眼神里,有一种跟先帝完全不同的东西。赵匡胤是猛虎,是鹰隼,是天生的征服者——他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眼里只有敌人和战利品。而赵光义,更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他会等待,会忍耐,会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咬你一口,而且那一口,一定咬在要害上。

“臣……明白了。”他低下头。

赵光义坐回御案后面,重新拿起笔:“明白了就好。你下去吧,该做什么,朕会另拟旨意。”

……

金陵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李玉站在新占领的梁城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晨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远处,南唐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那个“唐”字,在晨曦中格外醒目。城下的田野里,有农民已经开始翻地了,准备种冬小麦。远远看去,那些弯腰劳作的身影跟战争似乎毫无关系,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他已经在梁城待了三天。三天里,他巡视了城防,接见了归降的宋国官吏,处理了积压的地方政务——哪些粮仓要优先补充,哪些桥梁需要修缮,哪些地方官员可以留用,哪些需要撤换。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陛下,”张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大人的信。”

李玉接过来,拆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周砚舟在信中汇报了金陵城内的状况——一切平稳,秋收已经完成,粮仓充盈,市面繁荣,物价稳中有降。信的末尾,周砚舟附了一句话:“陛下在外,请多保重。”

李玉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他想,周砚舟这个人,虽然总是跟他唱反调,可该做的事一件不落,该操的心一分不少。这样的臣子,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栋梁。只是可惜——他守的是旧时代的规矩,而自己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走吧,”他对张伟说,“回金陵。”

“是。”张伟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陛下,咱们接下来……”

“你应该猜到了。”李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整顿内政,积蓄力量,准备下一场。这一仗,只是开场而已。宋国不会因为赵匡胤死了就垮掉,赵光义也不会因为丢了七座城就认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走下城墙,脚步稳健。

张伟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李玉的背影上,总觉得这个年轻国主身上,像城外的土地一样被犁过了一遍,褪去了青涩的壳,露出坚硬的内核。不是变得更沉重,也不是变得更冷酷——而是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皇帝了。

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乌云开始堆积。

那不是秋天的云。

那是风暴正在酝酿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