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高奴县以北,上郡中部的大草原之上。
这里的草已经长到了齐腰深。
这片草原与漠南的草原不同。
漠南的草短而硬,贴着地面蔓延,马蹄踏上去像踩在铁砂上,风一吹便露出底下灰白的沙土。
上郡的草却是软的,高的,带着一种近乎湿润的绿,从走马水(淮宁河,无定河支流,汉称走马水)两岸一直铺到天际,风过时整片草原像一面巨大的、缓缓翻卷的旗帜。
草叶间杂着野菊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被三万匹战马的铁蹄碾过时,它们的气味被挤压出来,混着泥土与马粪的味道,沉甸甸的压在空气里。
拓跋珪与拓跋焘并骑而行。
忽然,拓跋珪用马鞭指了指前方大约三里外一道缓缓隆起的土梁。
草坡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在草尖上跑。
“你看到那边的草坡了没有?”
“看到了。”
“凉州军的先锋如果聪明,就会占住那道坡。居高临下,用步卒结阵,骑兵藏在坡后。
等我们仰攻的时候,骑兵从两翼出来。”
“那他不聪明呢?”
“他不聪明,就会把所有人排成一条线,铺在这片草原上,觉得人多就能吓住我们。”
正在此时,二人皆抬起头来,看向南方的天际线。
那里有一道灰蒙蒙的烟尘正在升起,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掸了一下毡毯上的灰。
然后它变厚了,变宽了,从地面向天空膨胀,把半边天染成了浑浊的土黄色。
烟尘下面,是移动的黑点,先是稀稀疏疏的,然后连成片,连成线,连成一道缓慢涌动的,由人、战马、车队和旗帜构成的潮水。
五万凉州步骑来了。
樊稠的旗帜在最前面。
那是一面黑底红边的认旗,旗心绣着一个斗大的“樊”字,被风扯得几乎横过来。
旗下面是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马上的人披着两层铁甲,肩宽得像一扇门。
凉州军的内部曾经调侃过,樊稠的槊,郭汜的刀,李傕的脑子,张济的人缘。
说明樊稠算是凉州诸将中,作战最为勇猛的。
拓跋珪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樊”字旗,忽然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