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稠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道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不是胆小。樊某是说,咱们得把步卒和辎重留在后方,只带骑兵北上。
鲜卑人要是真撤了,骑兵追上去把他们咬住;鲜卑人要是没撤,骑兵也能随时撤走,不至于被鲜卑的骑兵紧紧咬住。”
李傕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帐外是一片缓坡,坡下是洛水的一条小支流,水边密密麻麻的扎着凉州军的营帐,炊烟从各营的灶口升起来,被风压得很低,贴着地面往南飘。
五万人的营盘,从坡上望下去,确实浩浩荡荡,旗帜在风里啪啪作响,矛尖反射着午后的日光,闪成一片碎银子似的亮光。
李傕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了下来。
“不必留下军队。”
李傕回到桌案后坐下,沉声说道:“五万人一起走。鲜卑人看见咱们的旗号,就知道什么叫天威。
他们要是敢停下来打,那就打。
凉州铁骑什么时候怕过草原上的蛮子?”
樊稠见到李傕一意孤行,不听劝告,没有再说话。
他把那根削尖的木棍从土里拔出来,插进自己的腰带里,站起来,朝李傕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帐。
帘子落下的时候,李傕看着他的背影,对李利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利能听见。
“你那个樊叔父,作战虽然勇猛,就是年龄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
你在他身边,要多看着点儿。”
李利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还在案面上画圈,酒渍已经快干了,圈痕却留了下来,一圈套着一圈,像一张没有拉开的弓。
…………
拓跋焘是在洛水北岸的一处高塬上得到凉州军全线北上的消息。
他当时正蹲在地上,用一根草棍拨弄着一只被踩扁了的旱獭洞。
旱獭早就跑了,洞口只剩下一堆松土和几根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