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低头。铜板正面朝上,四个字:“你是什么。”背面没有字。但铜板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和钥匙齿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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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没字。”林远说。
“有。”灰袍人已经走远,声音像被盐风吹散,“得用旧港的火烤。火一烤,字就出来。”
灰袍人没再说话。他转身,铁杖点着盐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盐田另一头。风把地上的半张纸吹起来,飞进海里。
沈映月低头看那口枯井。晨光从海面打过来,井口边缘有极淡的焦痕。像有火从井底喷上来过。她没走近。只站在盐田这头,看了三息。
“第九个。”她说,“小厨娘,你刚才说九箱九人。我数了。灰袍人的裤管里,是第八把钥匙。施二开了第一只。还有七只没开。那七只箱子里,已经埋了七个人。最后两个空位,是他给我和你留的。对吗?”
小厨娘没说话。她的菜刀从手里滑下来,插进盐地里。刀身没入三分,刀柄上的红线像血一样散开。
“对。”她说,“我爹说过,旧港的路分九段。每段埋一只小箱。箱里是人的一节骨头。九箱九命。施进卿当年杀了九个人填火口。他说,港要立住,得拿命撑。九个命,九只箱。一只不能少。少了,地火会从缺箱的地方喷出来,把整条路烧成灰。我爹走的时候,埋了三个。灰袍人断了腿那次,又埋了三个。施二进去之后,又埋了一个。还差两个空位。”
“谁定的?”林远问。
“箱子自己定的。”小厨娘说,“箱子认得命。它要是觉得你该被埋进去,你走到那个位置,脚下的石板会自己塌。塌了,人掉进去,箱子就合上。你连喊都来不及。”
说完,她踩了踩脚下的盐地。盐地下,隐约有风,从极深处往上吹。像有人在下面呼吸。
沈映月把钥匙从盐田里拔出来。盐粒簌簌落下,铜芯上的字被盐洗得发白。她没擦,把钥匙放回怀里,和那枚灰袍人扔下的铜板并排。铜是凉的。钥匙是温的。两个东西贴着她胸口,像两个人在她身体里吵架。
“走吧。”她说,“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