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公主问。
小厨娘把铜蝉放回怀里。“它在等鸡足山的人自己认。”
沈映月的左手放下来。她迈出门槛,往南走。走了七步,她的影子在林远脚边断了一下。然后整片影子被月光吞了。
“你信她?”公主在身后问。
林远没有停。
“信。”
“你凭什么——”
“凭她没回头。”
公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小厨娘低声说:“回头的人,都是骗人的。”
林远站在原地。他看着沈映月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他后颈的旧疤温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伸在身前,三根手指并拢。他自己没发觉手伸出来了。
小厨娘看着他:“你在指什么?”
林远看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手指是僵的。他试着收回来——指尖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了。不是耳朵。是那根手指——无名指——指腹上贴着一片极凉的东西。那片凉在动,把他手指的方向往南推了半寸。
南边。风来的方向。沈映月消失的方向。
“她在叫我。”林远说。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把手放下来,握成拳。那片凉从他指腹上滑走了。但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停了。
他走出破庙。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影子的手还伸着。
“手不会自己动。”公主说。
林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三根手指还并拢着。但指尖是凉的。那片凉没有回来。它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手不会。”他说,“不是手。”
小厨娘追上来,把铜蝉从怀里取出来。蝉腹朝上。月光照进去,蝉腹里的三道刻痕变成三道影子,投在石桌上,排成品字形。
和三堆香灰一样的形状。
“有人来过这里。”小厨娘说,“不止三个。是三个,又三个。”
“品字阵。”林远说,“第一组已经走了。第二组还没走。他们藏在山脊那边。刚才那三声回应,是第二组的人在试。他们不知道来的是谁。他们在等山下的人自己认。”
“认什么?”
林远没有回答。他回头看石桌上的铜蝉。蝉腹朝上,三道刻痕的影子在月光里晃了一下。中间那道,正在变短。
“它在等人喂它第二口。”小厨娘说。
林远把铜蝉拿起来。他在蝉腹上按了一下。蝉没有响。
“它在笑。”小厨娘说。
林远后颈的旧疤不跳了。它不跳了。凉从疤根向外浸,像有人把一根针,从二十一年前,扎进了今晚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