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指尖微顿,那暖玉触感温润,却抵不过他掌心传来的、近乎滚烫的温度。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灯火将影子投在青砖上,纠缠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墨色。
“这宫里,谁不咽下些委屈?”
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谧,“你是君王,我是皇后,我们肩上扛着的,从来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你怕伤我的心,我又何尝不怕……成为你的负累,让你为难?”
姜止樾没说话,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那点细微的痒意,顺着肌肤一直钻进心里去。
“你不是负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的皇后,是我孩儿的母亲,是我在这四方城里……最想回来看一眼的人。”
这话太重,重得锦姝心口发闷,眼眶竟有些微微的涩。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上,银辉清冷,却洒不进这暖阁深处。
“止樾,”她如今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此刻脱口而出,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微颤,“我们都长大了。小时候在御花园里掏鸟窝、打枣子,为一块芝麻糖能笑半日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转回头,望着他,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平静:
“如今你有你的朝堂,我有我的后宫。你要权衡前朝势力,我要平衡六宫人心。我们之间,隔着江山,隔着祖宗规矩,隔着无数双眼睛。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事……心照不宣,反而更好。”
她轻轻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春夜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花叶的气息,吹散了殿内沉郁的暖香,也吹动了她鬓边一丝碎发。
“就像怀州的事。”
她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淡淡的,“你信大哥,我也信。可该走的章程要走,该派的钦差要派。这不是猜忌,是给天下人看的公允。你我都明白,这就够了。”
姜止樾看着她的背影,茜色宫装裹着的身形依旧纤细,肩背却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
是啊,他们都长大了。长大到,连真心话都要裹上层层叠叠的锦绣外衣,才能说出口。
“锦姝,”他也起身,走到她身后,却没有靠近,只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窗外同一片月色,“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三个——我,你,还有知昀——偷偷溜出宫去逛西市那次吗?”
锦姝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姜止樾仿佛没看见,继续道,声音里带着遥远的笑意:
“你非要吃那老字号的冰糖葫芦,我和知昀翻遍口袋才凑够钱。结果你只吃了一颗,就说太酸,剩下的全塞给我俩。知昀那小子,明明不爱吃甜,硬是皱着眉把你舔过的那颗啃完了,还嘴硬说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