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低笑一声,伸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你三哥在户部当差,又与翰林院的清流交好,如今你大哥再与容家结亲——谢家这盘棋,倒是越下越活了。”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锦姝却敏锐地察觉到那话语里藏着的锋芒。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放得更柔:“陛下是天子,俯瞰众生。谢家不过是陛下治下的臣子,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辅佐陛下,稳固江山,何来‘盘棋’之说?”
“哦?”姜止樾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龙涎香混着墨香缠得更紧,“那依你之见,容家与谢家联姻后,苏南的粮税调度,是不是该更‘尽心’些?”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不容回避的敲打。
锦姝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坦然:“容尚书是忠臣,大哥是良将,他们自会以国事为重。若有差池,陛下只需按律处置,不必顾及私情。”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闪躲。
那双眼曾在他发怒时直言劝谏,曾在他疲惫时递上热茶,此刻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寒潭,看得清忠诚,也藏得住分寸。
姜止樾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好了,朕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倒急着撇清。”
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朕知道你懂事,可谢家是你的根,也是……朕需要时时看着的地方。”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怕惊着她,却又清晰地传进锦姝耳中。
这几个朕字听的锦姝心头一颤。
她被皇帝揽了过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让谢家变成祸乱朝纲的势力。”
“朕信你。”姜止樾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但旁人未必信。就像李管事一案,谁能想到礼部侍郎会藏在背后?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权势面前。”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她的后背,像在提醒,又像在安抚:“往后谢家有什么动向,你多跟朕说说。别让朕从旁人嘴里听见,嗯?”
这已是明明白白的敲打了。
锦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被闷住的瓮声:“臣妾知道了。”
姜止樾这才满意地松开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你连日为谢予怀的亲事操劳,眼下的青影又重了些,今夜早些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