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翻开那本贵女名册,指尖在容昭禾的名字上顿了顿,忽然想起大哥书房里那摞高高的册子,每一本都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上去的。
或许这样也好。
他不必为情爱分心,容家能借谢家的势更稳,谢家能凭容家的力更顺,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至于喜不喜欢,在家族兴衰、仕途起落面前,原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锦姝望着那片白,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她,和那一心扑在朝堂的几个兄长,倒像是被同根藤缠在一起的几个人。
……
晚些时候姜止樾过来,见她对着一本账册出神,凑过去一看,竟是谢家苏南田庄的收成记录,旁边还密密麻麻算着与容家粮行合作后的收益增减。
“锦姝这是做起账房先生了?”姜止樾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予怀的亲事定了?”
“定了,容家。”锦姝抬头,语气平淡。
姜止樾指尖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笑了:“你大哥倒是个明白人。这朝堂上的亲事,本就是结两姓之好,谋家族之利。他能想透这点,将来必成大器。”
锦姝没说话,只将账册合上。
或许姜止樾说得对,谢予怀是明白人。可她总想起小时候那串被抢来的糖葫芦,红艳艳的,比任何一本册子都要鲜活。
殿外的风卷着玉兰花瓣飘过窗棂,落在案上,像一枚苍白的印章,盖在那本算满利弊的账册上。
姜止樾的指尖还停留在账册边缘,目光却掠过锦姝平静的侧脸,落在窗外飘飞的玉兰花瓣上。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添了些难以捉摸的深沉。
“容尚书近来在朝堂上声望日隆,门生故吏遍布苏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连带着你大哥在军中的调遣,都比从前顺了许多。”
锦姝握着账册的手微微一紧,指尖压出几道浅痕。
她抬眼时,眼底已漾起惯常的从容笑意:“陛下说笑了,大哥能在军中立足,凭的是实打实的战功,与容家不过是恰逢其会的亲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