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透出的急切,让丽贵太妃想起他幼时第一次骑马时的模样——也是这般不管不顾的架势。
珠帘突然哗啦作响。
丽贵太妃转头,看见雨雾中立着个雪青色的身影,年轻亲王肩头还沾着几片未拂去的蓝雪花瓣——那是慈宁宫才有的,淡蓝的花瓣衬着亲王蟒袍上银线绣的云纹,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冷峻。
儿臣给母妃请安。淮王行礼时,腰间羊脂玉佩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丽贵太妃摆了摆手,让他起身。她却未开口说什么,只是一直目光一直凝聚在他身上。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二十三岁的亲王站在满地佛珠间,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眼角却已有了浅淡的纹路——那是常年熬夜批注史书留下的痕迹。
丽贵太妃忽然想起,先帝在这个年纪时,已经发兵临安了。
皇兄的暗线折在玄武门了。淮王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如他十四岁初上讲筵时的模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禁军换防时辰比往常早了半刻钟。
丽贵太妃的护甲刮过案几,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注意到淮王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小如此。
刑部尚书的二公子被请去喝茶了。淮王从袖中取出本《贞观政要》,书页间夹着张洒金笺,陛下夸儿臣的批注有新意。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与先帝如出一辙的浅笑。
丽贵太妃夺过洒金笺,上面朱批见解独到四字力透纸背。
她突然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雀儿:好啊,我的淮哥儿长大了……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戳向年轻亲王心口,这里装的什么?母妃竟看不透了。
淮王不躲不闪。
丽贵太妃的护甲挑开他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疤——那是他十岁时追着诚王放纸鸢,摔在太湖石上留下的。当时诚王背着他一路跑回宫里,鲜血染红了兄弟俩的衣袍。
母妃怕什么?淮王忽然抓住她颤抖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儿臣今年才二十三,正妃还未诞下嫡子呢。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像小时候央求母妃多给一块芙蓉糕时的腔调。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雨滴敲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