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没钱就别在这儿充大头蒜！”

“省百货总公司现款现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们几个大市商业局扣扣搜搜的，跑来耍什么威风？”

“赶紧把车开走，别挡着省城的大卡车装货！”

钱主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里。

签加十块？

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批，那是掉脑袋的事。

可要是按原价甚至加三块排队，半个月后回去，局长同样能撤了他的职。

横竖都是死！

“钱主任，怎么办啊？”

旁边的松市队长扯着他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咱们总不能真空着车开回去吧？”

钱主任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皮包往咯吱窝底下一夹。

“李厂长，你们等等！”

“我……我去打个长途电话，向局里领导请示！”

说完，钱主任顾不上脚底下的泥水，跌跌撞撞奔向办公楼的传达室。

十几分钟后。

钱主任耷拉着脑袋，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脚步重新走回库房。

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原先那股子人五人六的架势荡然无存。

他身后几个车队长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电话里，几个市的商业局长得知省百货总公司把十万件货全包圆了，吓得魂飞魄散。

在电话那头，局长把钱主任骂得狗血淋头，下达了死命令：

哪怕每件加三块钱，也必须把合同重新签下来，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那就绝对不能再得罪白山市制衣厂，更不能丢掉往后的供货渠道！

至于加十块的加急费，局里拿不出那么多预算，只能咬牙认下加三块的加价，全额打款，车队就地在白山待命！

钱主任走到李建业跟前，腰弯成了虾米。

他从包里颤颤巍巍掏出公章和转账支票，双手捧着递上前。

“李厂长，我们认栽了。”

钱主任声音发虚，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局领导批了，每件衣服加三块钱，全额现款结算。”

“之前是我钱某人猪油蒙了心，在招待所摆谱，怠慢了李厂长和赵厂长。”

钱主任抬手轻轻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我给您赔礼道歉，给白山市制衣厂赔礼道歉！”

“求李厂长大人不记小人过，按加三块的价给我们排产。”

“定金和全款我们今天全付清，车队就在厂外头马路上等着，等你们厂里做出一批，我们拉走一批，绝不耽误你们正事！”

这番话说得低三下四，身段放得比泥土还低。

后头的赵副厂长看得两眼放光，后背挺得笔直，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李建业看都没看那张支票，淡淡摆了摆手。

“赵厂长，带钱主任去财务室，公事公办，重新签补充协议。”

“把违约责任全写清楚，这次要是再敢延误付款，定金全额没收。”

赵副厂长响亮地应了一声：

“好嘞！李厂长您放一百个心，我亲自盯着他们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