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前,夏雨禾拉开木椅坐下。
她拧开英雄钢笔的笔帽,在调拨协议上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刚劲秀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签完字,夏雨禾直接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机。
“接线员,帮我转省城,接省百货总公司运输一处周处长。”
电话那头接通得很快。
夏雨禾握着听筒,声音恢复了机关干部特有的沉稳。
“周叔,我是雨禾。”
“白山市制衣厂这边有一批急需调拨的高档成衣,十万件。”
“对,都是我之前给你看过的款式,同一个师傅设计的,最新款,品控绝对靠谱。”
“您现在马上安排运输车队,把一队和二队的大解放全派过来,带上现款支票,下午务必赶到白山市装车。”
电话那头的领导满口答应,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挂断电话,夏雨禾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她抬起头看着李建业,轻轻吐了口气。
“成了。”
“车队中午准时从省城发车,四个钟头就能进白山市区。”
“李老板,你这边得让车间准备好人手,连夜装车。”
赵副厂长激动得原地跺脚。
“有!有人!随时听候调遣!”
柳依依坐在旁边的旧沙发上,两只手绞着挎包带子,嘴巴撅得老高。
她看着夏家姐妹那副干练又从容的模样,心里又气又闷,偏偏这事解了白山市的大围,她连发作的由头都抓不住。
……
此时此刻。
白山市第二招待所,二楼套间。
隔壁几个市商业局派来的代表钱主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几前。
他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屋里还坐着几个大市的车队队长,一个个吞云吐雾,聊得热火朝天。
松市的车队长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啐了一口唾沫。
“钱主任,咱们晾了他们大半天了,那边连个面都没露。”
“是不是吓傻了?”
钱主任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
“急什么?”
“制衣厂那点家底,我摸得一清二楚。”
“十万件衣服压在库房里,光布料钱就压进去大几十万,再加上工人的工资,每天一睁眼全是窟窿!”
钱主任弹了弹烟灰,满脸笃定。
“柳安城在省里开会的时候吹得震天响,说什么白山经济要腾飞。”
“现在货全砸手里,除了咱们几个兄弟市的百货大楼能分流,他能卖给谁?”
“最迟今天下午,那姓李的个体户就得哭着跑来求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