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有点像。”韩子非也点了点头,接着他环顾四周,叹道:“可惜这里空置许久,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留下,看来是白跑一趟。苏掌门,咱们走吧。”
说着正要转身离去,苏幼情却突然制止,“慢。”
韩子非回头看去,发现苏幼情正满脸惊异地盯着眼前的石壁。
“掌门看什么呢?”
他顺着苏幼情的视线看去,发现密室内的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长条纹,方才乍看之下,以为是修筑密室时候为了美观,用钉凿刻意做的纹路,此刻凑齐细看,却发现诡异。那些纹路极细极密,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横七竖八、毫无规则;可每一条都极为平滑凌厉,着实不似用斧凿钉锤做成。
好奇之下,他抬手触摸,谁知手指刚刚触及刻痕,登时只觉魂魄都在一瞬间被抽去,仿佛那细长的刻纹之内有一个深流漩涡将他卷进,头脑空空,双眸翻白,顷刻间便瘫倒晕了过去。
“小心!”
这一幕被苏幼情看在眼中,可电光火石之间她也来不及施救。她玉手探出,一把抓住韩子非左腿便将他扯离墙壁数尺,接着搭脉探息,发现他脉息波动异常,似急敲重鼓,仿佛受了什么重伤,可他周身毫无伤口,亦无中毒之症,安然的样子就像睡觉了一般。
她心中如巨浪翻涌,重新起身再次环顾这满室的奇异纹路之时,她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这些都是剑痕,是使用极其厉害的剑气长年累月切出的剑痕!有人在这里练剑。可这里毫无兵刃痕迹,剑痕之中甚至没有半点金铁之气。这是……”
她缓缓转头,满脸凝重地看向青色石门和石门外的晶莹冰室,自言自语地说:“师父,莫非您来过这里么?这里怎会有我离忘川的心剑剑气痕迹?这是我和师姐,都还没达到的境界啊……”
余光扫过石门上那个阴刻的“死”字,她凤目陡然睁圆,低头看着昏迷的韩子非,轻声道:“他方才说:‘死剑生掌’。这幽凝密室入口的开启之法,和冰室寻觅之法,竟然都与本派有关。苦厄神僧又独独将滴云观之秘告诉徒儿一人……师父,我们离忘川跟幽凝和长春宫,到底有什么关系?”
“太可怕了!”
任她冰雪聪慧,可绞尽脑汁,终究一无所获。最后她缓缓坐上冰冷的白玉床,双手竟然开始颤抖起来,嘴里自言自语地说:
“那天在八十里桃源,剑圣前辈的修为太可怕了,一剑便败尽天下英雄,那早已不是人数所能抗衡的境界。可他,竟然死在了聂云煞的刀下,那聂云煞的修为、他的七杀魔刀该是什么恐怖境界啊?”
银牙咬紧,撑着床沿的清瘦双手绷得咯咯作响,她嘴里继续呢喃:“薄云凉、败惊仑、聂云煞……普天之下,能一门练出数位化境极峰高手的,只有长春宫了。弟子要找到这里面的秘密,只有破解了它,或是……或是练成了它,才能守卫离忘川,守卫中原武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怨无悔!”
……
高峰入云,走在群峰之间的山道上,望着脚下蒸腾翻滚的云海,真如身临九霄。可对于真正登山之人来说,实在没有半点身轻如燕、化羽飘飞的愉悦松快,反而只觉双腿如灌重铅,举步维艰。
如此深山高峰,莫说常人,便是顾惜颜此时,也已经是双腿酸软,疼如折骨,可抬头一望,石阶盘旋曲折,仍旧不见尽头。此山的山顶只是下一座山的山脚,如此往复,不知几何……
云阶十万八千转,始见天宫玉阙开!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求武问道的江湖中人一步步虔诚地踏上这条问道天梯,只求入得山门。
小主,
可大多心志不坚的人都半路放弃,只有那些能走过“迎香亭”的人,才算真正到了山上。
松老鸭寒,雾冷云凉。
只剩几根朽柱、半顶破瓦的穿风凉亭真可谓是破败不堪,哪里配得上“迎香”二字,好在凉亭旁的山溪碧潭仍旧清冽甘甜。顾惜颜手掬溪水大饮几口,又浸湿袖口给昏迷不醒的白诺城润了润干涸龟裂的嘴唇,这才匆匆洗了把脸,背上白诺城重新上路。
山道两旁,数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比比皆是,在那参天古树之间,在那云雾遮蔽的若隐若现的深处,有一片庄严却荒废许久的殿宇,一座座高阁、楼观层层叠叠的交错在群峰云雾之中,远远看去就像世外天宫。
这里的楼阁殿宇并不像昆仑山那样宏伟巨硕,楼阁虽高却不宽大,殿宇虽然恢弘却格外古朴典雅,在林木苍翠的青山烟雾之中更显雅致和幽静,这里是“长春宫”。
两百多年前,这里曾是武林圣地,天下武学之盛多出于此。驻颜不老的奇功《不老长春宫功》,慧、戒、劫、上四大剑技,乃至最恢诡谲怪的符咒阵法,无一不是武林中人至今都难以复刻的高峰。
就连这个门派的消失也那样的神秘莫测,连一抹余晖都没能洒下,也没给人以李师一死后之通古剑门、孟臣子死后之天一剑窟般英雄迟暮的唏嘘慨叹的机会,仿佛千百年的鼎盛繁华就是为了在消失的一瞬间,骇惊世人,然后留下又一个千百年的猜测和纷纷议论,让人永远也忘不掉她的名字!
若非这山谷之中楼阁观宇仍在,恐怕当今世人都会以为长春宫只是先辈们集体沉醉的一个完美江湖的圣地之梦。因为这样的门派若真实存在,当今太白昆仑即便合二为一,恐怕连望其项背四个字都略显勉强……
可如今,满目疮痍,破败不堪。两百多年来,无数人怀着各种心思目的来这里探秘寻幽,发现苦寻无果后又索然无味地离去,如今时过境迁,连这些人也没了。
人的时间都很宝贵,人的精力都很有限,人的热情其实都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