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骨草第一章:黄村枯魂,无尸阴灾
岭南之南,藏有一闭塞古村,名黄溪。
此地三面环山、一面靠湿泽,常年不见烈阳,地气阴黏,湿气终年不散。梅雨季一落便是整月,云雾压在山头,像一块浸了死水的脏棉絮,把整座村落死死捂住。
别的村落梅雨生湿病,唯独这黄溪村,梅雨生枯魂。
今夜的黄溪村,静得离谱。
没有犬吠、没有人声、没有灯火,连片的泥墙黑瓦死气沉沉,街巷里浮动着一层薄薄的暗黄雾气,不似烟火尘气,反倒像人干枯之后溢出的浊魂。
夜风扫过村道草丛,传来细碎诡异的“丝丝”轻响。
不是虫鸣,不是风声。
是藤蔓缠骨、毒荚摩擦的阴寒动静。
百草堂一行人连夜赶路,踏湿泥、破雾霭,站在了黄溪村村口。
王宁神色凝重,指尖微沉。行医多年,他走过岭南百村,却从未闻过这般诡异的气息——没有瘟疫腐臭,没有瘴气毒腥,只有一股极凉、极枯、极虚的药毒阴气,沉沉覆压四野。
张娜素眉紧蹙,鼻尖轻嗅,声音压得极低:
“是鸡骨草的药气。但……是死草气。”
寻常鸡骨草药香清润微甘、疏肝解郁。
可此刻漫遍全村的草气,凉得刺骨、枯得发僵、阴得缠魂。
王雪跟在后面,原本还带着赶路的疲惫,此刻瞬间头皮发麻,忍不住爆出一句贴合现实的吐槽梗:
“我算是看明白了,别的村梅雨煲汤养生,这个村是梅雨煲汤养鬼,顶级反向养生翻车现场。”
话音刚落,一道清瘦冷影自雾中踏出。
林婉儿一身素衣,立于村口青石之上,眉眼清冷如寒霜,周身无半分多余情绪。作为鬼医道士李承道的亲传弟子,她辨阴识煞、查魂断局,早已远超寻常江湖医者。
她目光扫过整片黄溪村,缓缓开口:
“村中无厉鬼咆哮,无凶煞作祟,却遍地魂虚、百窍枯空。”
“不是鬼杀人。”
“是有东西,在一点点抽光活人的肝魂阳气。”
紧随林婉儿身后的少年赵阳,眉眼沉静、药理通彻,是她唯一亲传弟子。年纪轻轻,却擅长以药破煞、逆性解阴,杀伐藏于温润,遇邪从不手软。
赵阳低头看着路边疯长的鸡骨草丛,瞳孔微缩。
此地鸡骨草,长得太反常了。
岭南普通鸡骨草,茎叶青绿、长势疏朗、果荚干瘪稀疏。
可黄溪村路边的草,藤蔓发黑发硬、缠绕成团、叶片枯黄蜷曲,枝上挂满饱满鼓胀的黑绿色毒荚。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只闭合的鬼眼,蛰伏在暗处。
赵阳声音沉稳,一语道破药理凶机:
“鸡骨草本甘凉疏肝、利湿退黄。”
“但此地草性异变,极阴、极毒、极缠煞。”
“正常鸡骨草退外在湿热,这里的变异毒草,在抽内在肝魂。”
就在此时,村口暗处,一声低沉凶戾的低吼骤然炸响!
黑玄身形如墨、鬃毛炸立、獠牙微露,四肢紧绷死死盯着村内深处。身为通灵黑狗,它天生辨阴识鬼,寻常阴邪近身便会显露踪迹,此刻浑身阴气压迫,已然进入战斗警备杀鬼状态。
黑玄不吠则已,一吠必见阴煞。
“出事了。”王宁沉声道。
一行人踏入村中,越往里走,寒意越重。
家家户户门户大开,屋内灯火全无,村民或坐、或卧、或倚墙瘫坐,全员死寂不动。
最惊悚的一幕映入眼帘:
全村老少,无一例外,面色蜡黄如枯纸,眼白浑黄、肤色干瘪、唇色惨白,浑身像被抽干气血。
他们还活着。
却活得像一具具尚未倒地的枯尸。
有人端坐屋中,双目空洞,身体冰凉如寒铁;
有人蜷缩床榻,四肢僵硬,气息微弱若游丝;
有人倚门而立,一动不动,周身萦绕淡淡的枯黄雾霭。
张娜上前轻探一老者脉象,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她心头骤凉。
“脉象不乱、脏腑无病、无寒无热、无疫无毒。”
“肉身完好,魂魄虚散。”
这是行医闻所未闻的怪症。
肉身无恙,活人枯魂。
此时,村内两道熟悉狼狈身影慌张跑来,正是孙玉国与刘二。
孙玉国面色疲惫苍老,半生行医自信彻底崩塌,声音发抖:
“王堂主!救救村民!我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此症!起初只是几人皮肤发黄、肝气郁结,我便照常开了鸡骨草汤剂,以为只是寻常湿热黄疸!”
“可越治越重!喝药之人,黄得更快、凉得更透、精气神消散得越快!短短三日,全村尽数衰败!”
一旁的刘二彻底心态崩了,满脸苦笑,经典打工翻车梗直接拉满:
“我我我……我这几日上山采药图省事,还是老规矩没摘荚果、没晒干透、随便捆捆就回来了!我寻思打工混日子没必要拼命……谁知道这次直接打工打出灭村级凶案啊!”
以往偷懒顶多药效不佳,这次偷懒,直接撞上阴煞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