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杀得手都麻了,血海在他脚下翻涌,白光在他头顶照耀,虚影在他面前消散。
登仙梯上杀戮继续,杀意感染天地。
登仙梯上的血已经流了三天,三天里血海从台阶表面漫出来沿登仙梯侧面往下淌淌成一道暗红色瀑布。
瀑布落在虚空中消失在黑暗里,被血浸透的台阶仍在渗血,血色越来越深最后近乎墨紫。
血水里掺着气运灵力魂魄碎屑和死者执念,那些东西搅在一起在血海里翻涌发酵沸腾。
血海开始散发一种气息,气息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可它能渗进人的皮肤。
它从皮肤钻进经脉最后侵入意识海,气息里裹着杀意裹着死去的人最后的念头,念头里满是绝望疯狂贪婪与恨意。
那些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更纯粹的东西,纯粹的杀意。
杀意从登仙梯上溢出来溢进虚空溢进无尽大地。
最先被感染的是那些抬头看天的人。
爬梯子的人还在爬还在杀还在死,看着梯子的人还在看还在怕还在抖。
看着看着他们的眼睛开始变红,眼白先浮血丝红色很快漫过整只眼。
呼吸粗重急促心跳快得发疼手痒牙酸,脑子里开始涌出一些不属于他们的念头。
杀意钻进脑子催促他们砍死身边人,那些念头在心里疯长又密又深,它缠住心脉和肺腑。
理智恐惧道德犹豫和怜悯都被挤走,留下的只有杀意,纯粹的滚烫的灼烧的杀意。
苍梧王朝的边境上两军对垒已经停了三天,三天里士兵们仰头看天看那条白色阶梯上的人影在打在杀在死。
他们看得很投入很专注很安静。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的时候,那些士兵的眼睛同时变红了。
第一个动手的是一个年轻弓手,他弯弓搭箭朝对面的守军射了一箭,箭矢扎进对面一个老兵的胸口。
老兵倒下去,老兵的战友愣了一下怒吼一声提刀冲出战壕。
紧跟着第二个弓手射出第二箭,第三个弓手射出第三箭。
对面的守军开始还击,一排弩箭射过来把第一个弓手钉在城墙上。
弓手的同伴红了眼拔出刀冲了出去,两军杀成一团。
刀枪斧刃落进血肉血溅上城墙与彼此的脸,断臂者还在抡刀肠穿者还在爬半头者倒地时脚还在蹬。
杀声震天。
水行国的边境上五万大军攻进了天枢王朝的边境城,城破了守军退了。
将军站在城头上仰头看着天看着那条白色阶梯看着阶梯上的人影在杀,他的眼睛慢慢变红了。
他低头望向城里溃兵被追杀老人孩子被踩在脚下,他拔出刀朝身边的人砍去,他身边的人也在砍他。
五万大军在城里杀成一锅粥,杀到最后城里的血从城门洞里往外淌淌成一条红色的河。
流火王朝的皇城里火还在烧宫门已经烧塌了,叛军冲进王庭守军退到后宫。
两拨人在后宫的花园里撞上谁也没有废话直接杀,刀光与血肉混在一起。
花园狼藉池塘染红假山间堆着尸体,杀到最后活着的只剩不到百人。
那些人站在尸体堆上喘着粗气眼睛红得赛兔子还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白鹿城的废墟上周半城正带着人用木板挡住巷口,流寇已经冲进来了刀光已经在眼前了。
就在那一瞬间流寇的眼睛忽然变红了,流寇头子第一个转过身一刀砍翻身边同伴。
第二个流寇砍翻第三个,第三个砍翻第四个,流寇们自己杀了起来。
刀砍刀人杀人血溅血。
周半城看着这一幕愣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阵牌,阵牌在发光。
光很淡,可那光罩在他身上罩在他身后那些百姓身上把什么东西挡住了。
周半城喊了一声:“往草海撤。”
他带着人往草海方向跑,身后流寇们还在自相残杀。
杀声震天。
整个无尽大地烽烟再起,已经停战的战场重新打了起来,已经签了和约的仇家重新拔了刀,已经放下兵器的士兵重新捡起兵器。
亲人之间也拔刀,杀到最后众人忘了自己为什么拔刀,只知道不杀就要被杀。
白鹿城和青天城没有动,两座城里各有一座林意的雕像。
雕像粗糙不大,可雕像上附着林意的锐气。
锐气来自树洞金门试炼也在生死搏杀和登仙梯上被重新唤醒,锐气以一种淡淡光晕罩在雕像周围。
光晕覆盖整座城,城里的人抬头看天看那条白色阶梯看阶梯上的人影在杀。
看着看着眼睛开始发红,红到一半光晕轻轻一震红光就散了。
眼睛褪红心跳恢复脑子也清了。
青天城的废墟上老卒靠在墙垛上仰头看着天,他的眼睛红了一瞬然后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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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抖,可他的脑子是清楚的。
老卒低声一句:“林师,又是你。”
白鹿城的草海里周半城坐在地上靠着草茎喘气,他身后是白鹿城的百姓老老少少全都活着,他们的眼睛都是黑的。
周半城看着草海外面那些还在自相残杀的流寇,看着更远处那些正在燃烧的城池,看着那条白色阶梯上还在继续的杀戮。
周半城低声一句:“林师,你看到了吗。”
草海无声,草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草叶上还残留着姜清柠的剑意,剑意和锐气混在一起在草海上方凝成一层轻薄光膜。
光膜挡住杀意挡住疯狂挡住那些从登仙梯上溢出来的东西。
别的地方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