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倔强的孩子

墟萸 竸三爷 2473 字 1天前

寒风呜咽,掠过雪雨湾马场,孤零零的看守人毡房帐矗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远远望去是如此渺小,帐篷里,火塘里橘红色的火苗忽高忽低,洒落在野孩子的脸上,让他原本煞白的脸此刻被照得通红。

好似被外面呼呼的风声烦扰,萨沙?格勒眉头紧锁,烦躁地直勾勾盯着正在给昏迷的斥木黎念符咒的笃玛,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揉搓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笃玛,他到底怎么样了?”声音中带着些许克制下的敬畏。

苍老的笃玛缓缓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神犀利地瞟了眼萨沙?格勒,动作不紧不慢地解开斥木黎身上的羊皮袄,用他那瘦骨嶙峋宛如干枯树枝的手,在斥木黎的胸口和肋部轻轻摸索着,当摸过腰胯,又缓缓回手,轻轻压了压,脸上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语气低沉道:“腰骨已碎。”说着又俯下身,仔细查看斥木黎大腿上那已经止血但肉色青白的翻卷刀口,继而手伸到斥木黎大腿下摸索着,接着又翻看他干裂的嘴唇和微微抽动的眼皮,疑惑地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道:“虽然胯骨碎了,但没有中毒,也没有特别深的伤口,怎么会这样?”说完瞟了眼恨恨然盯着自己的野孩子,随即好似面带不解和忧虑,开始闭目沉思。

萨沙?格勒叹口气,俯身望着老笃玛试探道:“他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清醒,一直说要找您,但他这样子,我只好劳烦请您过来,不过我兄弟既然如此说,肯定是知道只有您的神力才能救他。”

老笃玛微微侧脸,眯眼冷冷盯着萨沙?格勒道:“你的意思是...”

萨沙?格勒忙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您能祈祷上天神,保佑我兄弟赤木黎能安然康复!”

老笃玛不屑地哼了声,昂起头道:“上天神有善惩有戒也有怒,我只能祈求,别无他法,另外你让人准备好牛马奶子白祭,切记这次是一马、二牛、三羊、六绢、七布、九穗、十貂,十六命蒙旗,这些送到我那里,我明天开祭!”说着颤颤巍巍起身,让侍者搀扶着离开了帐篷。

看着老笃玛离去,萨沙?格勒望着赤木黎那紧闭双目、毫无血色的脸,面色涨红悲呛道:“到底是怎么了?能让我兄弟伤得如此之重!”

一直盘腿坐在旁边的野孩子,突然怯怯地伸出红肿的手,指了指斥木黎的脑袋,声音沙哑道:“那儿。”

萨沙?格勒忙轻轻抱起斥木黎的脑袋,朝举着蜡烛的宝日乐摆了摆手,宝日乐赶忙凑近照亮,昏黄的烛光映照在斥木黎的后脑处,萨沙?格勒这才看到斥木黎后脑那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结,周围的头发被血黏结成了块,萨沙?格勒用指头轻轻搓搓还在往外渗着的脑液,又轻轻按压伤口周围塌陷发软的颅骨,绝望地地紧闭双目,深深地叹了口气悲痛道:“我兄弟腰骨碎,人就废了,后脑伤口深入脑子,哎!”说着起身脚步蹒跚地要离去,却又回头向宝日乐道:“给雪雨湾之犬找个好地方,等他咽气之后立个坟吧,按照乌坎那斯对英雄的规格。”说完踉跄着走出了帐篷。

寒风像是找到了可乘之机,在帐帘掀起的瞬间,疯狂地刮入帐篷,险些将蜡烛吹灭,宝日乐瞟了眼面如死灰离去的萨沙?格勒,心中的怒火腾起,猛地拔出弯刀站到野孩子面前,眼神中透着股冰冷的杀意道:“野狗,是谁杀的赤木黎大人?如果不老实,现在就让你陪葬。”

野孩子恨恨地抬起脸,眼中仇恨的火焰能将人灼伤般,死死盯着宝日乐道:“他还没死。”而此时,突然返回的萨沙?格勒也同样脱口而出道:“他还没死。”

宝日乐愕然地看看对视的野孩子和萨沙?格勒,原本已经高高举起的手臂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了下来,无奈地哎了声,心中的怒气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萨沙?格勒泪如雨下,泪水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随即鼓鼓胸口,眼中满是愤怒和悲痛地盯着野孩子道:“斥木黎是我血盟兄弟,我知道他一直庇护你这个高地野种,我也知道他是因为你受的伤,他现在还没死,如果哪天他入土了,你也得跟着去。”说完大手一挥,决绝地要带着宝日乐离去。

“不要假仁假义,他只是你的一条狗,一条能替你咬死仇人的狗,都是狗娘养的,有种你现在杀了我。”野孩子眼睛通红,仰着脖子,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刚掀起帐帘的萨沙?格勒猛地回头,怒目圆瞪,似乎要将野孩子生吞活剥,但仅仅一瞬间,这位格勒部首领的又面色颓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哑然无语地闷叹了声,带着宝日乐快步离去,那离去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便随着马蹄声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听着外面萨沙?格勒的人马彻底离去,野孩子眨眨眼睛,又竖起耳朵细听了片刻,确定外面空无一人,这才缓缓伏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斥木黎的羊皮袄扎好,动作轻柔地用手轻轻摸着斥木黎苍白的脸,轻声哭笑着道:“Ada,没事、没事,你会好起来的,明天太阳升起我去放羊,回来你就会好好的,就像以前一样骂我,不过应该是坐在帐篷里骂我,因为你的腰受伤了,嘿嘿嘿,你会像个女人一样待在帐篷里。”说着兴奋地手撑在背后地上,将冻伤肿胀起泡的双脚伸到火塘前烤着,面带欢喜道:“现在他们走了,只有我和你,都会好起来,我们高地人冻伤脚上起泡很正常,你不要担心,不会溃烂而死的,另外那个满腰挂骨,其实很复杂,小颅骨才算,不是你说的二十个,一个小的是代表一个草屋的人,弗崔很厉害,你也看到了,但他太过于执着献祭,所以很多人背叛了他...其实他很好的.....”野孩子边碎念边扯过块毛毯盖在斥木黎身上,自己也躺在旁边,紧紧抱着斥木黎的胳膊,嘴里嘟囔着道:“Ada,你不会死的,不会...”毡房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狗吠,那狗吠声在风中时断时续,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渐渐地,神志恍惚的野孩子在呢喃中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