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山路愈发崎岖,积雪已经几乎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如此耗费体力,终于,他们迎来了片山腰平地,路不再那么陡峭,疲惫的跋涉似乎暂时到了尽头,然而,十几名穿着兽皮、手持长矛的高地人哨兵突然出现在周围,他们眼神阴毒地盯着斥木黎,但看到带路的‘碎骨者’们,又忌惮地往后退了退。
嘴里还嚼着肉干的斥木黎微微抬眼,用余光扫了扫这些白眼仁凸显的高地哨兵,低头垂脸,默默地跟着野孩子和‘碎骨者’往前走去。
突然,一股焦糊的味道传来,隐约的火光出现在不远处,伴随着火光,嘈杂声也越来越大,有人们的呼喊声、铁器的碰撞声,一个有着上千座灰黑草屋的高地人部落营地出现在视野中。
“这就是你的家?”斥木黎远望了眼出现在面前的高地人营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而在这个被简易围栏围着的森林空地中,密密麻麻的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青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在雪空中缓缓飘散。
野孩子没有回答斥木黎的话,趴在‘碎骨者’后背兴奋地拍打他肩头,催促着快速朝着部落奔去。
片刻之后,人们终于穿过部落栅栏门,进入了这个神秘的高地人部落,斥木黎左右环视,发现着这个庞大的部落虽然杂乱,道路却横平竖直,排列井然有序,但看到那些穿着兽皮、目露凶光的高地居民,心中顿时再次紧绷起来,小心翼翼地向部落中心走去。
“救救我!”突然,一只干枯而冰冷、如同鸡爪般的手突然紧紧抓住斥木黎手腕,斥木黎忙挣脱后退了两步,这才看到身边的一个大木笼中,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俘虏,他们眼神绝望,身体瑟瑟发抖,而向自己求救的是个皮肤白皙的独臂女人,那女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着这个浑身伤痕、不停向自己伸手的女人,赤木黎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不远处两个高地人走上前,粗暴地推开斥木黎,打开木笼,将女人拖向对面个火堆,而女人拼命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哀嚎声,却依旧像个小鸡般被拖向前去。
看着那女人疯狂挣扎的模样和前面的火堆,斥木黎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心中的怒火冒起,不禁用手紧紧握住腰上的刀柄,并用余光盘算着身边几个盯着自己的高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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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我父亲要见你。”就在这时,野孩子带着两个‘碎骨者’跑了过来,大喊道。
被打断的斥木黎咽了口唾沫,强忍怒火,松开握着的弯刀,勉强对野孩子挤出丝笑容道:“好。”说着准备朝部落中央那座最大的草屋走去,突然,一声惨叫传来,斥木黎和野孩子回过头,只见那个俘虏女人被踩在树桩上,高地人手中的大刀寒光一闪,女人剩下的胳膊已经被砍掉,紧接着,另一名高地人用个烧红的圆头铁烧灼伤口为她止血,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和女人的嚎叫声骤起,听得让人寒毛直竖。
撕心裂肺的惨叫渐停,焦糊的臭烟开始在空气中弥散,斥木黎盯着将晕厥女人拖着扔回木笼的高地人,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不禁用指头蹭蹭鼻子,眯住了眼睛,手再次握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
野孩子看到斥木黎动了杀心,心中大惊失色,忙上前用双手死死抓住斥木黎准备拔刀的手,不停地摇着头哀求道:“Ada,不行、不行,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而有所察觉的几个高地人已经弓步弯腰,来到近前,将手里的长矛对准斥木黎的后背,那长矛的尖端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会刺进斥木黎的身体。
野孩子见状,扭过头,冲几个高地人呲牙威胁道:“滚开!”
身后的‘碎骨者’侍卫见野孩子发怒,迈步上前扯掉他长矛,右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举离地面,只听到“咔嚓”一声,那高地人的脖子被捏断,‘碎骨者’随手将他扔进远处的火堆,火堆随着尸体落入轰燃而起,火星四溅,其他高地人见状,忙收起长矛,惊骇地往后退却,野孩子趁机拼命拉着斥木黎,向部落中心跑去。
在踩着泥水绕过几十座低矮草屋后,十几座烈焰喷射的低矮土炉出现在眼前,只见土炉中铁水翻滚,发出“咕嘟咕嘟”声响,上百名高地人正忙碌地从地坑中抬出铁水,浇灌在模具中,不远处则是十几个砧台,赤裸上身的人们在叮叮当当敲打铁器,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烤人的烈焰和淬火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阵阵窒息。
被火焰映红脸庞的野孩子扭过头,指着草屋上远处挂着的一排大弯刀和长矛头,兴奋道:“我们打造的兵器是最好的,族人们说是因为乌骨山特殊的铁沙和雪水的淬火。”
看着这些高地人专注忙碌打造铁器的场景,斥木黎铁青的脸稍微有些舒缓,勉强松了口气道:“终于看到了些不太野蛮的东西。”
野孩子顿时有些不悦地摆摆手,带着斥木黎绕过这些熔炼土炉,向背后的那间大草屋走去,等刚来到近前,草屋帘被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只见空旷硕大的草屋内,灯火辉煌,奢侈异常,斥木黎迈步走进这座铺满厚实绣花地毯、环绕各种镂空骨器的草屋,扫了眼正对面斜躺侧卧在张巨大的虎皮软塌上、被十几个女人和孩子围绕的高地人首领弗崔,不禁叹口气。
而正在手盘骨串的弗崔脸上带着丝慵懒,瞟了眼赤木黎,随意地摆了摆手,斥木黎又环视草屋里点着的几十盏油灯和正中央架在火上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径直盘腿坐在已经铺设好的客人毛皮坐垫上。
赤木黎身边的野孩子跪俯着,以脸贴地,向对面的弗崔道:“父亲,这就是击败‘老鲶鱼’搭救了我的恩人,我拜认得Ada。”
对面脑袋精光只留着根粗大长辫子的弗崔抬起三角眼,斜瞥着斥木黎,缓缓推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和女人们,张开大手挥了挥,旁边兽皮裹胸的女人端着银碗,恭敬地跪在斥木黎面前,而这个高地人首领端起碗酒,向赤木黎微微示意,随即一饮而尽。
斥木黎被举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精美雕花银碗,提鼻子闻了闻,却发现在那浓重的酒味中似乎还夹杂着怪异的香味,于是犹豫地抬起头,却发现对面的弗崔正挑衅般斜脸望着自己,不禁暗自恼怒,伸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野孩子趴在地上,偷偷地斜眼向斥木黎眨了眨,好似在暗示他主动开口示好。
赤木黎却无视野孩子,依旧松垮地耷拉着肩膀,盯着对面的弗崔。
“我明天要去剿灭老鲶鱼,你可愿意加入?”对面的弗崔好似有些耐不住性子道,随即又自顾自喝了碗酒,昂起头,用手捻着从嘴唇垂到胸前的一绺细胡须,精亮的眼睛中透露出丝期待。
被草屋内热气和一碗酒熏暖身体,冰冻的脚趾开始泛痒的斥木黎取下背上的牛角弓,放在身边,环抱胳膊望向弗崔道:“我只是带他回来看看,不想参与你们的争斗。”
弗崔哈哈哈干笑几声,用胳膊肘撑着膝盖,大手放在嘴边,再次挥挥手,又一碗酒被送到斥木黎面前。
斥木黎再次一饮而尽道:“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希望你能把这个孩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