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羊肉被用托盘端到条桌上,熟蓝的羊肉色泽诱人,油光弹滑动,布赫阿妈用刀切着肉分给众人,又给潮洛门和斥木黎倒着酒,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到:“来了阿妈这儿,吃饱喝足。”
野孩子将玩偶塞进怀中,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地开始吃肉和酥油,小脸上沾满了油渍,腮帮子鼓鼓的,犹如只贪吃的松鼠。
见斥木黎和潮洛门将木碗里的酒喝完,布赫阿妈用指头蘸了些酒,起身走到绣着模糊人像的先祖牌位壁毯前,将酒抹到壁毯上,嘴里念念有词道:“祖先们,也尝尝这美酒,保佑我们的族人平安。”随即回头道,“客人喝完了酒,也给他们喝点。”
潮洛门朝墙上那块壁毯笑笑,仿佛在和祖先对话,随即回头向斥木黎敬酒。几碗酒过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絮叨起以前的事情道:“那次,曼丁杀手来谋刺老爹,在我们家花账里吃饭,多亏斥木黎大人赶到,上次我们驱逐高地贼,我被刺伤,也是斥木黎大人给我弄好伤口,不过那天我被吓得不轻,一晚上做噩梦,还梦到斥木黎大人变成了魔虎,万幸……”说着抬头认真端详着斥木黎,眼神中闪过丝疑惑,但看到那暖笑的脸,情不自禁拍了拍斥木黎的腿。
“小孩家家,不要乱拍长辈!”布赫阿妈看到潮洛门有些酒醉的模样,善意地提点道。
潮洛门顿时愕然,又自羞地搂着斥木黎道:“我们和大人很亲近的!”
布赫阿妈望着斥木黎毫不介意的样子,满心欢喜地给他添着酒加着肉,却又看到野孩子那双松垮的毡靴,忙起身走到角落口箱子前,翻腾着找出双绣着精致花纹的小牛皮靴,走到野孩子面前,轻轻脱掉他脚上破旧战靴,小心翼翼地将他那黑乎乎的小脚塞进牛皮靴,用手捏捏靴帮,喜笑道:“布赫小时候的靴子,正好,这孩子还小,走路崴了脚可不行。”
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野孩子举着羊骨头,扭脚翻看着这双漂亮的牛皮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嘴里含糊不清道:“谢谢...阿妈。”
斥木黎正要感谢,突然帐帘被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随即钻进个高大的年轻人,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雪花还在他的肩头和头发上闪烁,只见他只顾坐到火塘边,伸手拿起羊骨就啃起来。
“布赫?”潮洛门惊愕地盯着身边的年轻人,眼睛瞪大道。
布赫阿妈看到是儿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神情,急忙凑上前打量摩挲着道:“你回来了?”
布赫胡乱点点头,饿狼般左手抓着肉大口吃着,嘴里含含糊糊道:“饿死了,我吃点儿。”
等布赫连吃几大口又喝了碗热奶,擦擦嘴,回头才发现竟然是斥木黎,忙趴在地上道:“大人!”
斥木黎忙扶起布赫,心中充满了疑惑道:“你不是随老爹去库普兰河打猎了吗?”
布赫坐起身,叹口气,脸上露出沮丧的神情道:“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那些白皮人商队一点不老实,他们集结成个大商队,而且都是那种垒车,还雇佣了很多骑兵,我们没占到便宜,一车货物都没抢到。”说着懊地垂下了头。
斥木黎眉头紧锁,疑惑地向前凑近了些,目光紧盯着布赫追问道:“就算他们雇了骑兵,咱们也不至于吃这么大的亏呀?”
布赫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缓缓抬起受伤的右胳膊,牛皮臂甲下面的绷带已经被血水浸透,咬着牙道:“他们骑的也是伯达战马,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叛逃的族人反水后被雇佣了,对咱们了如指掌,一路上,还有铁甲骑兵不停地围堵我们,紧追不舍,一直把我们追到了雪雨河边,本来这次去的人手就少,在他们的围攻下,很多族人都死在了战场上,而且,最近还听说那些高地疯狗也不安分,不停地下山袭扰,他们不抢东西,就是单纯地杀人挑衅,老爹知道后,肺都快气炸了。”
布赫阿妈听到儿子的话,心疼地“哎呀”了一声,赶忙走到布赫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下他的肩甲,为他重新包裹伤口,双手微微颤抖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道:“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此时,已经酒足饭饱的斥木黎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走出帐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天空中乌云渐渐聚集,阳光被遮蔽,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片灰暗之中,斥木黎走到马前,解开绑在马背上的那张羊皮,又拎起一大袋盐块,转身回到帐篷,将羊皮和盐块放在桌上,诚恳道:“布赫阿妈、阿爸,这是我的点儿心意,你们收下,马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得回去了。”说着牵起野孩子向帐篷外走去。
布赫、布赫阿妈和潮洛门看着面露焦躁的斥木黎,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却也只好默默地站在帐篷前送别,而布赫阿妈突然想起什么,忙跑到帐篷里,拿出一大皮袋酒,匆匆跑出来挂到斥木黎的马上。
斥木黎翻身上马,向众人微微点头致谢,拉扯缰绳,向着马场的方向而去,野孩子紧紧地抱住斥木黎的腰,也回身向几人招招手,两人的身影在灰暗的天色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旷野之中。
《虔经》:皆为负罪之身,应有弥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