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
于是他只好和说出这句话的人对视,他努力地通过眼神表露出自己的愤怒和威严,想在对方眼睛里看到往常熟悉的恐惧和敬畏。
可和他对视的那个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刘彻,眼瞳深黑,神情甚至带些不耐烦,好像在无言地催促刘彻,温室殿在哪里啊,为什么还不带路?
刘彻引以为傲的天子之怒、雷霆之威,在她面前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这就是……神女啊。不食人间烟火,也不遵从人间的尊卑。林彻在心里轻声说。
他和林久对视的时间太长了,系统都等得不耐烦了,对林久说,“你差不多得了,还真想让刘彻搬出温室殿给你让地方啊?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说你刚刚只是开玩笑——”
系统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刘彻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还蛮真诚的。
在这一笑之下,先前的震惊和愤怒像是冰一样飞快地融化了。
系统笃定地对林久说,“你完了,救不了了,刘彻笑了,你死定了。”
而后系统就眼睁睁地看着刘彻像是被鲁智深打了一拳之后的镇关西一样,敢怒不敢言地微微躬身,低下头,抬手指路。
纹绣山河图案的纯黑大袖在风中飘动,刘彻说,“温室殿离此不远,神女请随我来。”
他是人间帝王,他生来注定不向任何人低头。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人,那是神女,是行走在地上的神明。
神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神女说出口的话,所有人都只能应允和遵从。
系统:“……”
系统说,“我特么……”
真是日了狗了!!!
刘彻!你清醒一点,你堂堂汉天子!你!你怎么能向黑恶势力低头呢啊!
系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刘彻竟然会低头,正在孜孜不倦地劝说林久千万不要去温室殿,“你清醒一点,会出事的你知道吗?”
林久全当没听见。
汉宫冬日,她和刘彻一起走在宫道上,脚下的青砖上刻满苍老的花纹,远处是宫室的巨大剪影,近处是丛拥的侍从,一行人走在路上,除了衣裳的悉索声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林久低下头时,能看见刘彻衣摆上的章纹,黑底红章。不同于前世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满眼金黄,这种深沉内敛的服色,是古帝王的衣制。
林久忽然地有了一些恍惚,千年前的古老王朝,好像就从这一片衣角里,向她扑面而来。
而后,林久忽然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长满鸡皮的枯瘦手爪,枯瘦得像恐怖片里的鬼爪,猛地窜上来抓住了刘彻的衣角,随之响起一嗓子尖锐的哭嚎,声震云霄。
系统正想方设法劝说林久,被这一嗓子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以为林久又干了什么大事。
被吓到的显然不只是系统,刘彻都肉眼可见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仓皇。
这也不能怪刘彻心理素质不好。那只手抓上来时,他们一行人正走过一道长长的宫墙。刘彻走在前面,刚刚从宫墙后面转出去,迎面一只鬼手,惊悚效果简直拉满。
林久跟在刘彻后面一点的位置,视线被宫墙遮挡了个严实,刘彻往后一退,她才看到那只手的主人。
是个和手一样枯瘦干瘪的老头,穿着富丽堂皇的朝服,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朝服淹没了似的,头发胡子都雪白,且掉得不剩下几根了。
老得都让人怀疑他下一秒钟就会断气,更何况他还声泪俱下地哭诉着一大堆引经据典的文言文。
走在最前头的刘彻被抱住大腿,被迫停了下来,就像堵车一样,整个队伍不得不被迫停下来。
林久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道,“这老头有点激动啊,别一会儿再哭得撅过去。”
系统声音凝重地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久说,“哎,那岂不是要有麻烦了。”
系统继续凝重,“麻烦大了!这人身份不一般,估计得是三朝老臣、托孤遗老那个级别的。”
大汉以“孝”治天下,辈分高一级压死人,真要是三朝老臣、托孤遗老那个级别的,刘彻身为皇帝也得给面子。
林久说,“怪不得刘彻被老头子抱大腿也不挣扎,同情他一秒钟。”
系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