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周报》的记者老刘到了。
脖子上挂着相机。镜头盖还没摘。
他站在人群中间,左右看了看。
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开。
笔夹在本子上,他抽出来。
等着。
杭城日报的老陈和老王也到了。
老王把相机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从里面拿出相机,挂在脖子上。
镜头盖摘下来,塞进口袋。
举起相机,试了试焦距。
放下来。
浙东电视台的小吴和老赵也到了。
老赵扛着摄像机,肩垫压在肩膀上。
带子勒着手。
小吴手里拿着话筒。
话筒上包着海绵,黑黑的。
他找了一个位置,站在围栏后面。
人挤人。
他把话筒举起来,试了试高度。
又放下来。
人越来越多。
出口外面的围栏被挤满了。
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看。
有人爬到栏杆上,被保安拉下来。
“下来下来!”
“我看不见!”
“看不见也得下来。”
那人跳下来,又往前挤。
保安拿着对讲机喊。
“国内到达。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对讲机那头问:“多少人?”
保安看了一眼人群。“说不清。几千。”
那头沉默了两秒。“马上到。”
广播响了。
“首都飞往杭州的CA1702航班已到达。”
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滋滋声。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到了到了到了!”
有人往前挤。鞋底摩擦瓷砖,吱吱响。
保安赶紧拦。“退后!退后!”
保安的手掌推在第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往后晃了一下,又往前挤。
没人退。
小吴把话筒举起来。
老赵把摄像机扛到肩上。
老刘把相机举到眼前。
老陈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停住了。
老王的手指搭在快门上。
出口的玻璃门开了一下。气泵声噗嗤。
出来一个老头。拖着箱子。轮子在瓷砖上滚,咕噜咕噜。
不是。
又开了一下。出来一个女的。带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吱吱响。
不是。
又开了一下。
人群屏住呼吸。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走出来。
帽子压着,口罩戴着。
脸上有睡意。下眼睑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肩上还挎着一个。
脚下踩着拖鞋。胶带从拖鞋两边露出来。
白色的。有点脏了。边角卷起一小块。
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
老刘按了快门。咔嚓。
老王也按了。咔嚓。
老赵把镜头推近。
小吴把话筒往前伸了伸。
人群愣了一秒。
然后炸了。
“陈凡!!!”
声音大到天花板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