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知昀,除了按时赴太学讲读、去户部处理必要的公务,大多时间都待在翰林院或自己的府邸。
他讲课时引经据典,却又能联系时务,深入浅出,连最坐不住的大皇子也能被吸引。下朝后,他或是与志同道合的文人雅士诗文唱和,或是独自在书房研读典籍,日子过得清贵而规律。
只有极偶尔的深夜,在书房孤灯下,他会对着窗外沉沉夜色静坐片刻,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深不见底。
然后,他会重新提起笔,或批阅公文,或撰写讲章,将所有不该有的思绪,都沉入笔墨与典籍的浩瀚之中。
宫墙深深,岁月无声。
盛夏已至,蝉鸣如沸,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正好,亭亭玉立,暗香浮动。
……
——
“娘娘,沈主子那头有孕了,刚满一月。”秋竹笑着,方才听了底下人的通传。
锦姝闻言,执笔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一滴饱满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未完成的萱草图边洇开一小团浓黑。
她却不曾在意,只将笔轻轻搁回青玉笔山上,抬起眼,眸子里漾开真切的笑意。
“是了,我前几日还想着,昭怜进宫日子不短,身子也调理了这么久,早该有好消息了。”
她站起身,秋竹连忙上前伺候净手。
“开我的私库,把那支百年老参、上回南边进贡的血燕、还有前阵子得的那对和田玉平安锁都找出来。再拣几匹颜色鲜亮又柔软的云锦、杭绸,我记得还有两匣子御制的安息香,一并带上。”
秋竹一边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吩咐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个稳妥的宫人已捧着描金漆盒、抱着锦缎在外候着了。
锦姝对镜略理了理鬓发,因是去探望有孕的姐妹,便未着过于隆重的大妆,只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缠枝莲纹褙子,底下配着月白罗裙,发间簪了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并两朵新摘的淡紫色芍药,既不失皇后威仪,又添了几分亲和温婉。
“走吧。”她搭着秋竹的手出了殿门。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凤辇却行得平稳。
辇轮碾过宫道,穿过几重朱门,霓裳宫的飞檐渐渐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