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怀与沈知昀被传唤上堂作证时,已是午后。
两人陈述清晰,条理分明,将如何在怀州发现疑点、如何暗访查证、如何遭遇反扑乃至刺杀——据实以告,并无夸大,亦无遮掩。
沈知昀的声音尤其平静,却字字如钉,将那些试图搅混水的狡辩之词牢牢钉死在证据之上。
他目光清正,身姿挺拔,即便面对堂上几位明显带有审视甚至敌意的目光,亦无半分闪躲。
一场审问,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当刑部尚书最终宣布“今日暂且到此,明日继续”时,堂上堂下,许多人已是大汗淋漓,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走出刑部大门,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予怀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沈知昀的肩膀:“走,回去好好歇一觉。明日……怕是还有硬仗。”
沈知昀抬头望了望西沉的落日,眼中映着最后一点余晖,“嗯。”
——
审案第二日
焦点转向了去年漕运水匪作乱一事。何家一位参与其中的旁支子弟被带上堂,供出了如何受家主指使,勾结水匪,意图搅乱漕运、阻挠朝廷整顿的细节。甚至提到了京中有人暗中传递消息,许诺“朝中自有照应”。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刑部尚书当即下令,严查与此事有牵连的所有人员,无论京官地方,一查到底。
形势急转直下。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为三家说话的某些势力,开始悄然缩回触角。墙倒众人推,历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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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审讯已近尾声,主要罪行基本厘清。程敏当堂宣读初步审结案卷,贪墨数额之巨,牵连人命之多,令所有旁听者咋舌。
退堂后,刑部尚书连夜入宫觐见,将案卷呈送御前。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姜止樾仔细翻阅着厚厚的案卷,脸色沉静如水。许久,他合上卷宗,对刑部尚书道:“你辛苦了。此案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依律,主犯当如何?”
程敏肃容道:“回陛下,依《大宁律》,贪墨河工银两致人死亡、私设刑狱、勾结匪类、侵吞田产数额巨大者,主犯当处极刑,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从犯依情节轻重,或流放,或革职,或徒刑。”
姜止樾沉默片刻,道:“拟旨吧。主犯何氏、李氏、孔氏家主,及州府同谋、漕运涉案官员,罪证确凿,依律严惩,决不姑息。其族人……十五岁以上男丁流放三千里,妇孺没入官籍。所涉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