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闻声转过身,见她来了,神色稍缓,示意她近前:“你来了。坐。”
锦姝依言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了,底下人奉上茶后便悄然退至外间。
“可是怀州有消息了?”锦姝开门见山。
姜止樾揉了揉眉心,将御案上最上面一份奏折递给她:“周正清和孙敬易的联名密折,八百里加急刚送到。”
锦姝接过,迅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密折中所述,比沈知昀先前那份更为详尽,也更为触目惊心。
何、李、孔三家在怀州盘踞数十年,不仅侵吞税赋、贪墨河工银两,更暗中把持地方吏治,甚至私设刑狱,草菅人命。
去年夏汛决堤之事,竟是为了强行低价收购下游良田而故意拖延加固工程所致。折末,周正清力陈,此案牵扯之广、为祸之烈,非严惩不足以平民愤、正国法。
“胆大包天!”
锦姝合上奏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如此行径,与强盗何异?百姓何辜!”
姜止樾眼中寒光闪烁:“他们岂止是强盗,简直是国蠹!如今证据确凿,周正清请求将一干涉案人犯锁拿进京,由三法司会审定罪。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折子里也提到,怀州士族联名反咬的声势越发大了,这几日甚至有当地学子聚集府衙门外,喊冤陈情,说是朝廷遣下的钦差罗织罪名,迫害乡贤。消息已经传开,京中已有御史风闻上奏,弹劾谢予怀与沈知昀‘行事操切,激变地方’。”
锦姝心下一沉。
她料到对方会反扑,却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刁钻。
利用不明真相的学子造势,煽动乡情,将一桩贪腐大案扭曲成朝廷苛待地方,这是要裹挟舆论,倒打一耙。
“姜止樾,”锦姝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此案脉络清晰,铁证如山。周御史与孙郎中乃陛下钦点,素来刚正,他们所奏,绝无虚言。怀州所谓民情,不过是何李孔三家操纵舆情罢了。若因此退缩,岂非正中奸人下怀,寒了忠臣之心,更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朝廷法度?”
姜止樾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与复杂交织的情绪。
他何尝不知此理?只是……
“我自然信得过予怀与知昀,也信得过周正清。”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桌面,“只是朝堂之上,并非只有是非对错。怀州士族在朝中并非全无根基,如今他们摆出这副受迫害的姿态,一些清流言官,最易被地方乡贤、士林清议这些名头打动。若处置不当,恐生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