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谢府设宴为他庆贺。宴席散后,他在花园的回廊下偶遇正在消食散步的她。
月色朦胧,花香暗浮。
“恭喜知昀了。”她依着称呼,福身道贺。
“多谢。”
沈知昀还礼,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哑。他看着她,廊下的灯笼在他眼中映出两点暖光,却又很快沉入更深的幽暗。“也……恭喜锦姝。”
他知道恭喜她什么。恭喜她即将成为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
锦姝当时只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前程似锦。”
他闻言,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浅,也极苦:“你亦是。”
那便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在无人处说上两句话。
不久后,先帝骤然病重,她入宫侍疾的次数增多,偶尔在宫中甬道或偏殿外,能远远看见他随翰林院前辈入宫的身影。
他总是穿着青色的官服,身姿笔挺,目不斜视,规矩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再后来,便是国丧,守孝,婚期推迟。那一年的光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又格外沉寂。
她困在谢府,听着外间新帝登基、朝局初定的消息。沈知昀的名字,也随着他在翰林院崭露头角,越来越频繁地被提及,只是都与她无关了。
待到孝期结束,她终于凤冠霞帔,在一片素白褪尽后的隆重与喧哗中,踏入了这四方宫墙。
而沈知昀,凭借在翰林院的勤勉与才干,加上家世清贵,已稳步晋升,成为天子近臣,时常出入宫闱奏对。
宫宴、典礼,他们总有机会遥遥相见。她高坐凤位,他位列朝班。隔着丹陛、御阶、珠帘与无数的人影,恪守着最严整的君臣之礼。
有时目光无意间撞上,也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克制与疏离,仿佛多年前回廊下那声带着苦涩的“恭喜”,从未存在过。
如今,连他该娶何人为妻,都要由她的丈夫,来与她商议。
锦姝在黑暗中无声地吸了口气,将那翻涌而上的、带着陈旧花香的酸楚,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
“怎么还不睡?”姜止樾察觉到她并未入睡,低声问。
“在想……”
锦姝顿了顿,声音带着睡意的微哑,将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汲取那点令人安心的暖意。
“在想明日是不是该敲打敲打内务府,春和殿那边用度虽加了,但一应份例规制,还是不能有丝毫逾越,免得旁人看久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