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沉沉开口,声音里透着少有的疲惫:“怀州的折子……今日又来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锦姝沉静的面上,“那几家士族,竟敢联名上书,反咬一口,说予怀和知昀在地方上行事酷烈、罗织罪名、侵夺民产——字字句句,直指朝廷用人不当,苛待地方。”
锦姝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将壶放下,面上并无惊色,只轻声道:“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
“何止是跳墙。”
姜止樾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折子里夹枪带棒,暗指朝廷对功臣之后也这般刻薄寡恩,若不彻查,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这话……听着耳熟得很。”
锦姝心中了然。
这话术,与当年先帝朝时,几位老臣攻讦她祖父居功自傲、威逼主上时的路数,何其相似。不过是借着士人之心的幌子,行党同伐异、保全自身之实。
“你信吗?”锦姝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姜止樾看她一眼,眸中寒意稍敛,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我若信,此刻便不会坐在你这里。”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谢予怀的为人,我清楚。沈知昀亦是谨慎持重之人。他们行事或有雷霆手段,却绝不敢逾越底线,更遑论罗织罪名、侵夺民产。
怀州那几家,盘踞百年,田产、商铺、人丁,早已与地方官府勾连成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予怀他们此番触动的是根本利益,对方反扑,早在意料之中。”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间川字纹更深,“这折子来得巧,正好赶在今日,瑾昭仪那边龙凤胎生辰,我若在此时大动干戈,严词驳斥,难免落人口实,说我不顾皇家喜庆,偏袒妻族,刻薄老臣。可若置之不理,或轻拿轻放,又恐助长其气焰,予怀他们在前方更难施展。”
锦姝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道:“所虑极是。怀州之事,已非单纯吏治,牵涉到朝廷对地方士族的姿态,更关乎你施政的威信。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哦?”姜止樾挑眉,看向她,“锦姝有何见解?”
锦姝略一沉吟,“我以为,对方既以士人之心、朝廷体面为筹码,你不妨……顺势而为。”
“如何顺势而为?”
“他们不是要彻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