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抬起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却强忍着:“儿臣不该与二堂兄厮打,失了体统。”
“还有呢?”
“儿臣……儿臣不该被他激怒,中了圈套。”
温淑妃神色稍霁,语气却依旧严厉:“《曲礼》如何说?”
大皇子磕磕绊绊背诵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背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儿臣未能‘狎而敬之’。”
“既知如此,为何动手?”
大皇子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委屈,“他屡次三番挑衅!儿臣忍了又忍!太傅讲授时,儿臣并未与他计较。可他……他将雪球砸进儿臣衣领,冰凉刺骨!儿臣若再忍,他明日就敢把墨汁泼到儿臣书上!皇室威严何在?”
温淑妃看着大皇子气得发红的小脸,努力挺直却仍显单薄的小身板,她心中微软,但面上丝毫不露。
“所以,你便选了最笨的一种法子?动手打架,赢了,是你欺凌堂兄。输了,是你技不如人。无论如何,都是你落了下乘,授人以柄。”
她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你是皇子,天家血脉。对付这等事情,要么,借太傅或规矩压他,让他不敢再犯。要么,让他人的眼睛看到他的无礼,你的涵养。今日若你在他第一次挑衅时,便正色向太傅禀明,或在他用雪球砸你时,不动声色避开,反而关切问他是否手滑,局面又会如何?”
大皇子愣住了,眨着眼睛,若有所思。
温淑妃放下茶盏,声音缓和了些:“当然,他若实在过分,触及底线,反击亦无不可。但需记住,要么不动,动则要有十足把握,且要站在理上,让人抓不住错处。今日你动手,是因他屡犯不止,且最后之举实属侮辱,情有可原。所以太傅只罚你抄书,母妃也只让你赔礼。但你要明白,这并非鼓励你逞勇斗狠。”
她朝大皇子招招手。
大皇子迟疑地走上前。
温淑妃拉过他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暖着,看着他的眼睛,“安哥儿,你是长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一言一行,皆需谨慎。母妃不希望你成为忍气吞声的懦夫,更不希望你成为只知挥拳的莽夫。你要学会用这里,”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大皇子的额头,“去解决问题。”
大皇子感受着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小脸渐渐放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母妃,那儿臣还要抄书吗?”
“抄。太傅罚的,自然要抄。不仅要抄,还要字字端正,深刻领会。”
温淑妃语气不容置疑,“去吧,抄完十遍方可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