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辰时初刻,晨光熹微。
夏嫔端坐于凤仪宫的紫檀木扶手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今晨她来得实在过早,主殿内尚空无一人,唯闻鎏金狻猊香炉中逸出清浅的百合香,丝丝袅袅,却抚不平她心头的半分躁动。
再度遇喜,本是该当扬眉吐气的喜事,她却只觉那锦缎宫装之下的小腹沉甸甸发凉,恍若坠着寒冰。
她目光怔怔落在殿外一株半凋的木槿上,神思早已飘得远了。
脚步声并着环佩叮当之音由远及近,是颜贵人到了。
“嫔妾给夏嫔姐姐请安。”颜贵人一身鹅黄宫装,衬得人娇俏鲜妍,似初绽的迎春。
夏嫔倏然回神,唇角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颜妹妹不必多礼,坐下说话罢。”
颜贵人依言落座,一双杏眼便笑盈盈地凝在夏嫔身上,语带关切:“姐姐有孕,嫔妾心中着实欢喜,早该亲至贺喜的。只是前些日子偶染微恙,恐过了病气给姐姐,这才延宕至今。”
她声口轻快,如檐下雀鸟啁啾,“万望姐姐勿怪。”
“妹妹有心了。”
夏嫔端起手边温茶,指尖隔釉触及一点暖意,“你的心意,我早前便收到了。”
指的正是颜贵人数日前遣人送来的那对玉如意。物虽寻常,情谊却做得十足。
“姐姐不怪罪便好。”
颜贵人身子微向前倾,目光在夏嫔面上细细流转,语气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惊叹,“说来也奇,姐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瞧着反倒比上月请安时气色更显红润,眉眼间愈发有光彩了。可见这龙胎怀得安稳,最是滋养人了。”
夏嫔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
滋养人?
她昨夜几乎辗转未眠,眼下敷了重重脂粉才堪堪掩住青灰。这所谓“红润”,不过是殿内烛火映照,并着心口惊悸逼出的几分虚热罢了。
她垂落眼睑,避开那过于剔亮的眸光,声线放得轻缓:“许是今晨脂粉衬的。有了身子,终究比往常更易倦怠些。”
颜贵人恍若未觉她话中回避,依旧笑吟吟道:“姐姐过谦了。依嫔妾愚见,定是姐姐福泽深厚,方得这般顺遂的怀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