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嫔主子,奴才多句嘴——今日陛下在朝堂上议河工的事,跟几位大人起了争执,回来时脸色不大好,只怕您今晚要费些心思,说话行事多顺着些,别触到麟头便是。”
许嫔捏着玉扣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轻轻点头,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多谢公公提醒,本嫔记住了。”
她知晓康意康全是皇帝身边的老人,最会看陛下的脸色,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是真心提点,这份情自然要记着。
“那奴才便不扰主子了,回去给陛下复命。”康全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碎了殿内的静谧。
“鸣翠,送送小康公公。”许嫔吩咐道,目光落在案上的赏赐上,若有所思。
鸣翠应了声“是”,快步跟上康全,送至殿门口时还不忘叮嘱:“小康公公慢走,路上仔细些夜露。”
康全回头笑了笑,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鸣翠送走康全,回转殿内,见许嫔已敛了方才接旨时的温婉笑意,只垂眸静静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轻轻搭在小腹处,目光落在窗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玉簪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鸣翠轻声唤道,上前为她换了盏温热的红枣茶,“小康公公的话,您看……”
许嫔回过神,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淡淡道:“陛下心绪不佳,我们更需谨言慎行。晚膳吩咐小厨房,准备些清爽可口的,陛下近来政务繁忙,怕也没什么胃口。另外,将那套雨过天青色的茶具备着,陛下喜欢那个颜色,看着清静。”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鸣翠应下,又迟疑道,“主子,昭容娘娘今日那些话……还有这后宫各处盯着咱们的眼睛,您……”
许嫔轻轻吹开茶盏上的浮沫,神色平静无波:“慌什么。既然选择了这时候公开,便料到了会有这些。她们说她们的,我们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去把太医开的安神香点上吧,我歇息片刻。”
鸣翠见主子如此沉得住气,心下稍安,忙依言去办。
许嫔靠在软枕上,阖着眼,殿内渐渐弥漫开清淡的安神香气,可她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江昭容的挑衅,六宫的瞩目,乃至帝王的恩宠……这一切都如同走钢丝般,需得步步谨慎。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那里是她如今最大的依仗,却也是最大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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