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顺着笔尖滴入清水,晕开一圈浅黑,他却半点不管,只攥着她的手腕往榻边带:“再忙也不差这半个时辰,先躺会儿,我守着你。”
锦姝挣了挣,没挣开,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指尖还沾着些账册上的墨迹:“账册还没核对完,万一……”
“没有万一。”姜止樾打断她,伸手将她抱起走向内室,又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有我在,难道还能让账册长腿跑了?你闭眼歇着,等你醒了,我把有问题的地方都标出来,省得你再费眼。”
他说着,拿起一旁的软枕垫在她颈后,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眼下的皮肤,触感微凉。
锦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那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倦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她眨了眨眼,终是没再反驳,乖乖闭上了眼。
姜止樾坐在一边,没再说话,只拿起一本账册轻声翻着。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的身影守在榻边,像道坚实的屏障。他翻页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偶尔瞥见她蹙着的眉头,还会伸手轻轻替她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锦姝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脸颊贴着软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姜止樾放下账册,俯身仔细看了看,确认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外间。
秋竹正守在门外,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皇后睡着了,”姜止樾的声音也放得很轻,“让小厨房温着汤,等她醒了再端来。还有,慎刑司那边的消息,等明日再报,别扰了她休息。”
“是,奴婢明白。”秋竹应道。
姜止樾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回了内殿。他没再去碰那些账册,只搬了张椅子坐在榻边,静静看着锦姝的睡颜。
烛光下,她平日里带着锋芒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唇瓣微微抿着,像个受了委屈却不肯说的孩子。
姜止樾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这辈子,见过太多阿谀奉承的人,唯有锦姝,敢在他面前说真话,敢替他扛起后宫的担子,甚至敢在他犯错时直言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