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都退了,丽贵太妃走到窗边,望着寺外连绵的青山。山风卷着松涛声传来,带着山野的清冽,却吹不散眉梢的郁结。
住持送来的素衣搭在椅上,青灰色的布面粗糙得硌眼,她伸手抚过,像触到了自己往后的日子——褪去满身华服,摘去满头珠翠,日日伴着晨钟暮鼓,抄经礼佛,与寺里的尼姑又有什么两样?
只是偶尔在深夜,佛堂的烛火摇曳时,她会对着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发怔。手里的佛珠捻了一遍又一遍,念的却不是经文,而是两个儿子的名字。
一个成了黄泉路上的孤魂,一个踩着兄长的血踏上仕途,而她这个母亲,被圈在这深山古寺里,连为他们烧一炷香都成了奢望。
山门吱呀作响,是晚课的钟声漫过庭院。
丽贵太妃缓缓起身,将那支赤金簪子放进妆匣最深处,换上了那件青灰色的素衣。铜镜里映出的人影,鬓边已有了霜白,再不见当年宫宴上艳压群芳的模样。
她知道,这扇山门一旦关上,便是与过往的彻底割裂。宫里的荣华也好,恩怨也罢,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往后余生,她只是皇宁寺里一个为“国”祈福的老妪,在青灯古佛旁,等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终老。
她每日依旧礼佛,只是换了一串新的紫檀佛珠。她不再过问宫内之事,偶尔听见外头的人议论淮王如何得圣宠,也只是捻着佛珠,眼底平静无波,仿佛那与自己毫无干系。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凤仪宫内,锦姝正看着内务府呈上来的账目。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鬓边的赤金步摇上,晃出细碎的金光。
秋竹端来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轻声道:“娘娘,淮王爷递了牌子,说想求见您。”
锦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淮王走进殿内,一身月白锦袍,比初见时沉稳了许多。他对着锦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臣弟见过皇后娘娘。”
“十二弟不必多礼。”锦姝示意他坐下,“今日来找本宫,可是有要事?”
淮王端起秋竹奉上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缓缓开口:“臣弟明日便要离京,去镇守北疆。”
锦姝有些意外:“这般快?陛下已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