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琉璃灯将锦姝的影子投在金丝蟒纹屏风上。她斜倚在紫檀木榻上,素手漫不经心地翻着内务府呈递的账册,羊脂玉护甲划过泛黄的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满宫上下的,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跪在地上的内务府总管额角沁出冷汗,衣袍被掌心攥得发皱。回娘娘的话,今冬炭价......价码着实涨了不少......
账册重重拍在矮几上,震得茶盏里的龙井泛起涟漪。
锦姝眼睛微眯,看着账簿上徐妃份例栏里寥寥几笔,涂涂改改的墨迹刺得她心头火起:徐妃好歹也是主位,世家贵女,什么样的胆能大到私自克扣炭火?话音未落,案头翡翠镇纸已被她抓起,当这后宫的规矩是摆设?
殿外忽有寒鸦啼叫,惊破了满室肃杀。
吴净全伏在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痕迹:“娘娘恕罪!定是下头人办事疏忽,老奴这就彻查!”
锦姝将账簿重重拍在案上,鎏金护甲划过纸面发出刺耳声响:“疏忽?徐妃怀着龙嗣,若是受了寒,你担得起这罪名?”她垂眸看着吴净全不住颤抖的脊背,突然冷笑一声,“本宫记得,上月你侄子刚得了尚膳监的差事?”
吴净全浑身一僵,重重叩首:“娘娘明鉴!老奴对陛下,皇后娘娘忠心耿耿,绝无半点私心!”他喉结滚动,“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给老奴使绊子!”
“使绊子?”锦姝端起茶盏轻抿,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寒光,“那你说说,这宫里谁有胆子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她忽然将茶盏重重搁下,茶汤溅在账簿上洇开墨痕,“如今徐家传言四起,只是陛下还未下定论,你难不成还能替陛下做决定?徐妃腹中胎儿到底是陛下血脉。你们这些狗奴才,当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殿外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吴净全膝盖早已冻得发麻,却不敢挪动半分。
他此刻后背冷汗浸湿了棉袍:“娘娘息怒!老奴这就将梧栖殿的炭火、月例翻倍补上,再挑几个得力的宫女送去伺候!”
“翻倍?”锦姝冷笑,伸手把玩着护甲上镶嵌的东珠,“徐妃怀着身子,本该用最好的。若不是本宫今日去瞧,还不知你们要苛待成什么样!”她突然俯身,香气裹挟着威压扑面而来,“吴净全,你在这内务府当差二十年,本宫虽进宫时日不长,但你也该知道本宫的规矩——若是再有下次,莫怪本宫不念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