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鼓,星满天,斥候出村走三边。”
“二更鼓,风声紧,暗哨归位灯火隐。”
稚嫩的童声,唱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在村庄上空回荡。
外村人听了,都以为这村子的人疯了。
唯有苏清漪在灶台前听到这歌谣时,
这旋律,分明是陈默当初在灶台边,用筷子敲着饭碗,教给她的“兵机十二律”!
如今,这杀伐的音律,已经化作了最天真的童谣,刻进了这个村庄最年轻的记忆里。
荒岭之巅,陈默一把扭断了身下黑衣密探的脖子。
血腥味瞬间被风雪卷走。这是他追踪的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
从这人口中,他逼问出了一个比征兵更可怕的真相:朝廷派兵,并非为了征丁,而是接到密报,怀疑陈家村藏匿“前朝余孽”,此行目的,是围剿清算!
一个不留!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可以出手,以他如今的实力,截杀这支即将到来的官军并非难事。
但他若出手,这个村子就永远学不会自己站起来。
他留下的那些“种子”,也将彻底失去生长的土壤。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刺入掌心,流出殷红的血。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
他走到最后一个被他打晕、捆绑起来的密探面前,没有杀他,反而割断了其身上的绳索。
那密探惊恐地看着他,连滚带爬地逃向远方,去报信,去引来那支足以踏平一切的军队。
陈默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要看看,没有了他这个力挽狂澜的“神”,这群被他亲手点拨过的人,究竟能不能靠自己,活下来。
当夜,他独坐山巅,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旧铜钱,那是他入赘苏家时,身上仅有的财物。
他将铜钱投入身前的篝火,看着它在烈焰中慢慢熔化、变形,最终化为一滩赤红的铜水。
“若你们能守住那座桥,守住你们自己……”他对着火焰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我就真的……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头!
只见山下的村落,在这一刻,忽然齐刷刷地亮起了数百盏灯火!
这些灯火并非为了照明,而是按照一种玄奥而精准的规律,同时亮起,又同时明灭!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星讯”,而是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村庄的统一信号!
那是陈默教给他们的最高等级警报——危局·一级响应!
一个代表着“敌已临境,全员备战”的……无声的咆哮!
火光熄灭,陈默的身影融入了极致的黑暗。
也就在这一刻,山村之外,那席卷天地的风雪,毫无征兆地停了。
万物死寂,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紧接着,一种细微而规律的震颤,从五里之外的官道,沿着冻结的土地,无声无息地传递而来。
那不是雷鸣,也不是地龙翻身。
那是一只来自王都的铁靴,踏碎冰雪,碾过山河,所带来的独有脉动。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钢铁与皮革混合的冷腥味。
一把冰冷的、名为“清剿”的屠刀,已经悄然悬在了伏牛山村的咽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