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个突然领悟了某个复杂道理,却失去了声音的人,只能急切又笨拙地试图用手势比划出那难以言传的认知。
霍司震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金卫那张因思考而微微涨红的脸上,眼神里罕见地褪去了将军的威严与冷冽,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像兄长,像老师,甚至像慈父……
好半晌,金卫的眼睫剧烈眨动了几下,才终于理顺了心头那股喷薄欲出的感受,找到了相对清晰的表达:
“我好像明白了!”他声音因为高兴而有些发颤,“将军的意思是……那个幕后黑手,他想让将军看起来像是被卷进文官连环凶杀案,然后不幸遇害?”
“又或者……是因为追查此案,与凶手搏斗而英勇殉职?这样他既能达到除掉将军的目的,又能在表面上撇清关系,甚至还能让将军的死,变成一桩公案,而他则隐藏在背后,不用承担任何弑杀功臣的罪名?”
霍司震未置可否,“你可以再想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样终究会查到他头上的,除非最后导致我死去的原因里,根本没有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全逃脱制裁。”
金卫一下子想到了霍司震之前的说的话。
“言语锋利时亦可杀人……难道将军想说他想‘通过言语杀死将军’?用流言,用阴谋和嫁祸的方式?”
霍司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虽不尽然,但大方向是如此,他要借刀杀人,更要这‘刀’的来源模糊不清,最好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的死是一场是必然的牺牲,而非针对我个人的清除。”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审慎:“但这一切推论,都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今日在城西袭击我们的人,和犯下连环凶杀案的人,是受同一人或者说同一势力指使。”
深黑色的眼眸深沉如深渊,“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非常高。”
“嗯?”金卫刚觉得眼前迷雾散去一些,听到这话眉头又拧成了疙瘩,感觉刚转明白的脑子又要打结了,“可……如果这两拨人不受同一人指使呢?那情况岂不是完全不同了?”
“那情况就复杂得多。”霍司震微微向后靠了靠,牵扯到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若是如此,前者,也就是今日袭击我们的人,我心中怀疑的人选,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但后者……即犯下连环凶杀案的真凶及其动机,就可能与朝堂党争储位倾轧的关联增加,甚至可能是出于其他我们尚未掌握的原因。”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甚至可能只是某种巧合造成的乌龙,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
金卫听得头昏脑涨,感觉比连续翻越三座陡峭的山岭还要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