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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心本岛之外东南约二十余里,有一座以陡峭黑岩为主的小岛,岛上风厉水涩,林木难活,荒僻异常,名为黑耀岛。
因扼守本岛出海的良港,所处关键又险峻异常,可谓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兵家宝地,故而萧氏经营数代,早已打造成一座坚城营垒。岛上之人大多为军士,便是鱼户也多半是军士退伍之后而就地安置,不仅警惕性极高,而且战士还可迅速充为军武。
黑耀岛地处紧要,之前驻军便有万余,解天机带来的断南蛮海的凶恶之徒在将心本岛做了几件残毒的恶行后,为防本岛民众与蛮军冲突欲裂、影响大局,便被匆匆迁移到了这黑耀岛上,萧山景亲赐名为“枭军”。
有了封号又不缺粮草银钱,加上解天机在断南蛮海声威破广,无论白天夜晚前来投靠的帆船接天连海似的,短短数月竟然集结了三万余人。这阵势,便是原本在此的驻军看了,也不免心怯,多有被反客为主、鸠占鹊巢的忧虑。
一座硕大的校场上,北面首位是一把白玉雕刻的盘龙椅,左右各列六座,共十二把枣木虎头太师椅。其中五把椅子上已各自坐了一人,各个神情倨傲,甚为得意。
“在下是幽礁迷域程巨源,使得是一双开山斧。”
站在校场中心,说话这人的身高不过七尺多,但皮肤黝黑,浑身肌肉虬结,臂膀粗大,腰上背着一对硕大梨花开山斧。说话的声音似洪钟一般响亮,显然运动真气,意在先声夺人。他身前不远处,几个上前挑战的人都已四分五裂,惨状难睹。
“壮士,请上座。”
刑肃铭年逾四十,周身锦衣华服却不像读书人那样文绉绉,声音雄浑,仪态爽朗。抱拳拱手,将那人安置上座。
“咱是尸婆岭万苍封,看家本领……”
接下来,说话之人约莫四五十岁,裹了一身乌红旧袍,身躯异常枯瘦,双臂细长,血丝清晰可见。他十指微屈,利如铁钩。双眼中血丝密布,自带几分邪气,乍一看去活像一个直立的干尸。他浑身唯一鲜艳的当是他的双唇,又薄又猩红,就像刚喝了几大碗血似得。
只是他话刚过半,石场外陡得响起一阵哄闹,许多人齐声应和:“把头拧下来做法器。”
这人笑了笑,抱拳扫过四方。显然便是在悍徒林立的断南蛮海,他也是大有名气,场中认识的人不在少数。
哄闹声中,一个穿着青色长袍,身形瘦小的男子缓缓步出,拱手道:“在下是东林蛇岛人,名为乌时野。”
这人年纪不小,鹤骨霜鬓,面上蛛纹密布。只看相貌,怕没有六十也有五十了。他身形单薄,挺拔之姿却如青松。他双眼细长,眉飞入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冽,无论远近都听得一清二楚,显然这人内力亦是深湛。
只是这人一开口,周遭原本哄闹吹捧的气氛陡然一变,登时满场鸦雀无声。
刑肃铭双眸精光一闪,豁然站起身来,极是庄重地隔空抱拳道:“原来是‘云上三岛’的乌老先生,早听闻先生的绝技‘神私青袖’与百越蛇族的‘骁虺九首’是百足诸艺中的同辉双璧。今日能得先生屈尊光临,大都督定当欢喜无限。先生请上座。”
那名叫乌时野的老者丝毫不客气,只抱拳点头,连那万苍封瞧也不瞧一眼,便踏步流星,自行坐上一把枣木太师椅。至此阖眸静坐,再不看场上一眼。众人见状,心中微沉,显然十二枭骑都尉又定一人,但无一人有半点异议。
“朱先生,这老蛮子好生倨傲,比也不比便坐上去了,是个什么来历?”
不远处的高高箭楼上,一个少女手托玉颊,蹙眉问道。
这少女二八年华,娥眉柳腰,面如皎玉,她穿了一身鹅黄裙,在黑石林立的荒僻之岛和冰冷灰暗的城楼上,这艳丽的装扮,就像一只落在枯叶林中的黄鹂鸟。如此这般居高临下、毫无顾忌地评头论足,整个海运边唯有萧山景的独生爱女萧笙一人。
她身后一步之距,站着一位青须刚直如针,双颊消瘦的中年男人。男人一身劲装箭衣,显得极为干练。他背负一张乌红强弓,并羽箭十余支。双手上套着一对乌金拳套。正是萧山景为她聘请的教习师父,名叫朱百泉。
朱百泉素擅射箭,又有不俗的拳脚硬功夫,关键是他有武人中少有的博学广识,博学之人中又是少有的脸皮厚,能受得了委屈,挨得了打骂,还有几分老顽童的泼皮趣味,故而能在萧笙的各种捉弄中撑过半年,已至今时。
“袖中青影做飞电,灵蛇夜掣屠云间。”
“十年不见老山翁,许是退凡已龙变。”
朱百泉似乎压下心中骇然,续道:“郡主有所不知,以这人的名声本事,倒算不得倨傲。云上三岛是断南蛮海中少有的传承久远且有门规辖制的门派,所谓三岛者,东林蛇岛、闻天鹤岛和猿岛邈云峰、三岛源同一脉,共拥一主。上一代三岛共主之争,便是蛇岛乌时野胜了鹤岛盛云北和猿岛朱邪青树,猿鹤二岛自来相睦,掌门之尊历来在这二岛之间把持轮转,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