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颜放舟自流,自己背着白诺城徐徐登上石阶,不多时到了山门,她抬头望去,寺门匾额上三个泥金大字斑驳脱落,依稀认得名为:“禅寂寺”。
匾额上面沾着些鸟粪兽毛,整个寺门前的广场上更是凋敝荒芜,遍地都是恶臭的鸟粪兽秽和枯叶衰草,这简直就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地方。
然而,禅寂寺,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她母亲口中那个清空桀骜的男人,她的父亲。
当时朴素的乡人受她母亲临终所托,千里迢迢将她送到这里与父亲相聚。她当时很小,但是她从小被母亲训练,记忆力惊人,所以她记得很清楚,那年那天也像今天此时一样,暴雨惊雷连绵不绝。
那个是他父亲的男人批发遮面,形容邋遢,麻衣上浸透着新旧不一的血渍,浑如一个在世凶魔,但是小小的她当时却一点也不怕,因为那个男人在认真地看一本佛经。
那本佛经是他辨经所得,却不是因为胜,而是输。他交出了佩剑,老和尚临死之前给了他一本经书。可惜纵使他绞尽脑汁的精研佛法,甚至像“抄经僧”似得一遍遍抄写,但这本经书始终没有为他描绘出心中净土。他在失忆失智之时,杀掉了这里所有的僧侣,为此他一生受尽折磨,直到被林浪夫一剑穿心,才得到解脱……
他父亲输掉的把剑有感应恶念杀机的神妙作用,他父亲与老和尚辩经,论到高下难分之时便以剑拟人。他出剑杀僧,周围师弟师兄有淡然观望者,也有愤愤出手誓言报仇者,直到杀光寺门所有比丘,最后一个老和尚,竟始终古井无波,他只是挨个执着死去弟子们的手,默默念过佛经,为他们送行。
他父亲看着手中再也没动静的宝剑,第一次动摇了,他第一次相信世上真有佛,那个在他剑下将生死视如常事的老和尚就是佛。他轰然跪下,然后奉上了自己的佩剑,换回了那本老和尚就要翻烂的佛经。
“霹”。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将昏昏沉沉的白诺城惊醒,也将顾惜颜从刺痛的回忆中抽离。
天王殿中的护法天王手持法器,横眉怒目,威严赫赫。
白诺城被焦雷惊醒,他睁开双眼,直接对上天王的骇人双目。
暴雨惊雷的荒废古寺之中,这一幕如同幽冥地府,白诺城全身登时如遭受雷击斧劈,仿佛死在他剑下的亡魂俱都扑来索命,誓要将他刨心挖肝,惊惧之下,浑身一阵剧烈颤抖之后“哇”的一声竟然呕出大口血来。
“不……不要呆在这里。”白诺城拖着粗重而疲惫的嗓音说,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哀求,犹如囚困的野兽。
杀孽深重,心有亏欠的人最怕佛刹宝地。
顾惜颜握紧他的手,为他把脉输功,片刻后确认他腹脏无损,才轻柔地说:
“别怕,我们只是在这里借宿几晚,不日就走。”或许是怕他仍旧心悸,她杏眸中光华流转,格外温柔地说:“这是我和我父亲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想听么?”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