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绿色的瓶身上,清清楚楚地印着“百草枯”三个黑色大字,格外刺眼。
女人打开瓶子,又侧过头闭上眼睛将小半瓶液体全部倒入锅中,直到手中感觉不到重量后,女人这才转回头在锅里加入一点盐,待泡沫消散后,她将面条盛出,分装在两个满是缺口的大碗中。
女人颤抖着手拿起瓶子,缓缓拧开瓶盖。就在这时,她突然侧过头去,紧紧闭上双眼。但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将瓶口对准锅子,把小半瓶液体尽数倾倒进去。
液体接触到沸水的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气味。女人一直等到手中的瓶子变得几乎没有重量时,才停止倾倒动作,转而回过头来。她又往锅里加了一点点盐,轻轻搅拌几下,等待着那些因农药而产生的泡沫慢慢消散。不一会儿,锅里就只剩下白花花的面条。女人面无表情地将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分别装进两个破旧,布满缺口的大碗中。
女人正要端面时,突然余光瞥见了厨房的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个鸡蛋。犹豫片刻后,她一咬牙用这最后一个鸡蛋给女儿摊了一个荷包蛋。
这样最起码她走得时候嘴里还能有哪怕只是这么一点点荤腥味,希望她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千万别再做自己的女儿!
终于,女人微笑着把两碗面条端到了餐桌上。她温柔地注视着对面坐着的小女孩,轻声细语地说道:“快来吃面吧!今天可是过年,吃完这碗面之后,新的一年里每一天都会是美好的日子…”
说完这些话,女人甚至来不及等待女儿的回应,便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起自己碗中的面条来。似乎只要动作稍作迟缓,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份勇气就会全部消散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人将整碗面条一扫而空。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才发现女儿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直直盯着自己,而面前那碗摆放着荷包蛋的面条则几乎未曾被动过。
女孩看到女人的碗里只剩下些许面汤后,便轻轻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住荷包蛋缓缓地放入女人的碗中,然后用略显童稚的声音说出了今晚她说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妈妈,你吃吧,我不饿!”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直击女人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一瞬间,女人所有的情感防线全都土崩瓦解,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迅速盈满了眼眶。她站起身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孩面前的那只碗狠狠地摔向地面。随着一清脆响,瓷碗应声碎裂,里面仍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白皙面条顿时四散开来,与地面上的污垢交织在一起,瞬间被染成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漆黑。
紧接着,女人不顾一切地冲向刚才因为受到惊吓而躲闪到一旁的女儿。她张开双臂紧紧地将女孩拥入怀中,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女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悲痛和绝望,放声大哭起来。凄厉而悲怆的哭声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渐渐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变得微弱不堪。不知何时起,女人的嘴角开始渗出一丝泛着血色的白沫,她艰难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吃力。尽管如此,她依然紧紧地抓着女孩的衣袖不肯放手,目光死死地盯着女孩那张平静得让人心疼的小脸,似乎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她犹如风中残烛般用尽最后一丝生机,对着女孩气若游丝地说道:“妹…妹妹,下辈…下辈子,别做…别做人了,太…太苦了…!”
声音开始变得暗哑,女人眼中代表着留恋,不舍和解脱的复杂光芒也逐渐泯灭。
百草枯到底有没有解药?
或许百草枯本身就是一种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