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唐军力疲，此天赐良机！”副将陈当世激动道，“末将愿率五千精卒出垒，必破此军！”

慧亮犹豫。他想起了辅公祏“坚守勿战”的严令，但更清楚军中存粮已不足十日。连日来，派往后方催粮的校尉皆杳无音讯，营中已开始杀马为食。

山下，唐军已开始攀爬鹿砦，攻势绵软。

“机不可失！”陈正通也从青林山遣快马来催，“两山同出，可全歼此敌！”

巳时三刻，博望、青林营门轰然洞开。近两万步骑如决堤之水涌出，喊杀声震天动地。唐军羸兵一见，当即按策“溃散”，丢盔弃甲，向西奔逃。

贼军追出三里，忽见前方丘陵后，玄甲如林。

李孝恭亲率的中军精锐，早已在此列阵多时。左右两翼，李靖、李世积的旗号同时出现，三面合围已成。

“中计！”冯慧亮惊觉已晚。

混战之中，一道身影突入阵前。那人卸下兜鍪，露出须发斑白的威严面容，声如洪钟：

“江淮旧部，可还识得我阚棱否？！”

刹那间，战场为之一滞。无数辅军士卒瞪大眼睛，那是他们昔日的统帅，杜伏威麾下第一猛将，曾带着他们转战江淮的“阚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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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第一把刀落地。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弃械奔逃。军心，在认出那张面孔的瞬间土崩瓦解。

李靖看准时机，令旗挥动。唐军铁骑如楔切入，直捣中军。敌将冯慧亮、陈正通见大势已去，仅率亲骑数百，仓皇溃围南逃。

是役，江水为之赤。贼军溺毙、被杀者万余，博望、青林两山连营尽焚，横江铁锁被熔断沉江。那座曾号称“不可逾越”的却月城，在夕阳下只剩残垣断壁。

战报传至丹杨时，辅公祏正在伪宫偏殿与左游仙对弈。

“报——博望、青林失守，冯、陈二将军败走，唐军已过梁山！”

棋子从指尖滑落，在青玉棋盘上弹跳几下，滚落阶前。辅公祏脸色惨白如纸，半晌，惨笑道：“杜兄当年常说李药师用兵如神，今日……今日方信。”

他猛地起身：“传令，集结所有兵马，今夜东走会稽！”

“陛下！”左游仙急道，“丹杨城高池深，尚有兵马数万，粮草足支半年，何不……”

“守？”辅公祏摇头，眼中尽是颓唐，“李靖既破外垒，必直趋丹杨。李孝恭水师顺流而下，李世积步卒从北压来，若三面合围，守即是死。”

是夜，丹杨城中火光四起，乱作一团。辅公祏携伪宋玉玺、库府珍宝，率亲军三万余人，开东门而走。百姓惊惶哭号，街巷狼藉，这座六朝古都，在伪宋立国八月后，一夜空城。

李靖率轻骑昼夜兼程，三月廿二日凌晨抵达丹杨。见城门洞开，烟尘未定，立遣快马报于李孝恭，自引五千精骑继续东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