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骨草第五章:百草归正,人心定煞(终章)
月华破雾,清辉洒落残破的黄溪村。
随着百年阴煞根核彻底崩碎,漫天噬魂黑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缩、朽烂。那些盘踞街巷、缠绕屋梁、封死村落生机的凶戾藤蔓,转瞬化作灰褐色枯丝,随风碎散。
浓稠如墨的煞雾层层褪去,刺骨覆体的极阴寒气缓缓消散,压在整座山村头顶的百年阴翳,终于彻底拨开。
天地重归清朗,夜风恢复温润,不再有藤蔓噬魂的细碎嘶鸣,只剩劫后余生的死寂与苍凉。
百年鸡骨草妖煞,彻底覆灭。
村心空地,那株曾经遮天蔽日、挂满夺命毒荚的巨型煞藤,此刻只剩一滩发黑腐泥。地底积聚百年的尸气、怨气、魂毒,被李承道的正统药道清气彻底净化,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半分作祟根基。
四散浮空的村民残魂,挣脱毒荚禁锢、脱离阴藤拉扯,化作点点温润白光,缓缓盘旋回落,归返各家躯体。
原本僵立枯黑、形同死壳的村民躯体,渐渐恢复温热。蜡黄枯槁的面色慢慢褪去,浑浊发黄的眼白重归清亮,凝滞僵化的气血重新流转四肢百骸。
一场无人察觉、无痕无迹、细水长流的本草噬魂灭门局,至此彻底破解。
全场众人长松一口气,紧绷数日夜的心神终于缓缓落地。
黑玄收敛满身凶戾,鬃毛平复,缓步退回林婉儿身侧。它琥珀色的眼眸依旧警惕扫过四野,确认再无半点阴邪余气,才彻底放下戒备。这一夜撕藤破煞、血战阴邪,通灵黑狗满身尘土伤痕,却是护下全村生机的首功之一。
赵阳收掌立身,少年眉眼依旧沉静温润,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通透沧桑。
他今夜彻底吃透鸡骨草阴阳双面药理:正统炮制可济世活人,阴积毒变可屠村灭魂。药无善恶、性分正反,一念之差,良药便是凶煞,分寸之间,生死已然注定。
他低声复盘整场双层逆局,字字清晰:
“第一层,钱多多贪利养煞,借乡民养生愚念、借劣质带荚毒草,抽魂夺运,以人为棋。”
“第二层,百年草煞借恶成型,利用奸商贪心、医者守旧、凡人懈怠,反向吞主、借局出世,以人为饲。”
“从头到尾,最凶的从不是草毒,是层层叠加的人心恶念与愚昧懈怠。”
一语道破终局真谛,闭环全篇所有伏笔。
王雪站在一旁,心有余悸,忍不住爆出收尾神梗,冲淡满场压抑悲凉:
“我算是彻底悟了!这年头最顶级的恐怖片不是鬼杀人,是懒人打工、庸医守旧、奸商贪利三合一灭村套餐!刘二偷懒不摘籽、孙伯死守老土方、钱多多黑心养阴草,三样凑齐,直接养出百年本草妖煞,堪称离谱联动灾难!”
一句调侃,道尽整场灾祸的全部人为根源。
一旁的刘二满脸通红、羞愧垂首,彻底被这场祸事打服。往日里“打工只是混日子,没必要较真”的摆烂心态,今夜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本草行当,无小事,无摸鱼,无敷衍。
采药不摘荚、晾晒不透彻、炮制不精细,看似是偷懒省事的微小懈怠,落在阴地煞土、百年凶草之上,便是屠村灭门的滔天大祸。
刘二躬身低头,诚心悔过:“往后采药,株株细拣、荚果尽除、干湿必查、绝不敷衍。此生行医采药,半分懈怠不敢再有。”
孙玉国更是老泪纵横,立于满地枯藤残迹之前,心神震颤、羞愧难当。
他行医三十载,固守民间土方,笃信鸡骨草全株无害、随意可食、四季可服。轻视药典规矩、无视本草禁忌、不学辨证施治、不分体质用药。
今夜亲眼见证良药化煞、土方灭村、愚昧害命,半生行医执念彻底崩塌,也彻底通透行医正道。
小主,
“药典规矩,不是繁文缛节,是活人底线。”
“本草禁忌,不是虚设条条,是护命天规。”
孙玉国当众立誓,往后弃陋方、遵药典、辨体质、慎炮制,绝不以半生经验误人性命,绝不以老旧土方害人祸世。
百草堂众人各司善后,温情施救、安稳人心。
张娜细致入微,逐户巡查村民状态,辨别体质虚实,调配固本疏肝的温和汤药。鸡骨草寒凉伤脾,村民连日被阴毒侵蚀、阳气大损,不可骤用猛药,只能以温润草药慢慢固本培元、疏肝复气,循序渐进修复受损脏腑魂魄。
王宁游走全村,核查地气、清理残草、焚毁所有带荚劣草,杜绝阴毒再次滋生。他行医稳重守正,始终护住人道底线,在妖邪诡局、人心善恶之间,守住了一村烟火生机。
不多时,全场目光尽数落于地面那具干瘪枯槁的人影之上。
钱多多。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体面张扬、油滑张狂。
一身绸缎衣衫沾满泥污,躯体干枯蜷缩、面色漆黑如炭,魂魄被百年草煞尽数吸食殆尽,气运、财运、寿命、福报,数年布局所得一切,尽数反噬清零。
他机关算尽、贪恶一生,以为借药煞可逆天改运、纵横岭南,到头来不过是为百年阴煞打工数年的免费祭品。
自作恶,自受报;种恶因,得恶果。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李承道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目光淡漠俯瞰这具残躯。
“你知草药双面性,却偏用以谋私害人。”
“你知毒荚藏剧毒,却刻意留煞养凶。”
“你知乡民愚昧可欺,却顺势布局屠村。”
“你以人心之贪,养本草之煞,祸及百命、罪无可赦。”
他声音清冷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审判终罪。
“草木之凶,尚可焚除。人心之恶,无药可医。”
话音落,他指尖轻点,一缕清微道气拂过。
地上那具作恶一生的躯体,瞬间化作细碎飞灰,随风消散,不留半点痕迹。世间再无药材商钱多多,再无他养煞作恶的半分痕迹,彻底湮灭于人间阴阳之间。
恶人伏法,煞祸清零,村落重安。
月色渐柔,夜风习习。
李承道转身望向恢复生机的村落,望着安然苏醒的乡民,望着尽数归正的本草气息,缓缓道出全篇终章道旨,为这场跌宕凶险的本草诡局,落下最终定论。
“岭南多湿,故多百草。”
“百草多良,故多民用。”
“世人喜养生、好食补、信土方,却不知药有阴阳、性有正反、规有生死。”
“鸡骨草,甘凉可疏肝、清湿可退黄,本是济世良药。”
“可一旦不除毒荚、不辨体质、不懂炮制、被人贪愚所用,良药即刻化凶,本草即刻成杀。”
“天下百病,药可医。”
“天下万煞,心可定。”
林婉儿立于身侧,静静聆听师父教诲,默默将今夜所有药理、诡局、人心善恶尽数记于心间。
赵阳躬身受教,少年初心愈发坚定:行医不止治病,制药不止循方,辨药不止观形,更要辨阴阳、知凶吉、戒人心、守正道。
风波彻底落幕,祸根尽数根除。
往后岁岁年年,黄溪村梅雨依旧、湿气仍存,山间依旧遍布鸡骨草。
只是从此村中世代谨记一条保命铁律:
鸡骨草入药,必去荚、必干透、必辨证、必限量、戒贪愚、守规矩。
乡民依旧煲汤祛湿、护肝养生,只是再也无人迷信土方万能、无人偷懒敷衍炮制、无人盲目乱服凉药。
一碗本草汤,温温浅浅、疏肝祛湿、护佑乡邻,回归本该济世救人的本心。
山野百草无正邪,
人间取舍有乾坤。
所谓煞局,从来不是草木作乱;
所谓长生,从来不是药石强求。
守规矩,则良药渡人;起贪愚,则百草屠生。
这世间所有本草凶祸、阴阳诡局,归根结底,
皆是人心自渡,亦是人心自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