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寺香火鼎盛,十一娘踮脚张望,冷不防被塞了把瓜子。封三娘努嘴示意廊柱旁:"瞧见那个啃炊饼的书呆子没?"
但见那少年青衫补丁摞补丁,腰间却悬着块雕云纹的端砚。十一娘噗嗤笑了:"活像偷穿大人衣裳的童子!"
"这叫大巧若拙!"封三娘掏出本皱巴巴的《麻衣相法》,"你看他印堂隐现紫气,来日必中状元!"话音未落,少年被香客撞了个趔趄,炊饼骨碌碌滚到功德箱底下。
十一娘绞着帕子暗笑,封三娘却已蹿过去拍人家肩膀:"孟公子,你砚台漏墨啦!"
孟安仁慌得用袖子擦砚台,反倒蹭了满脸墨汁。封三娘憋着笑扯十一娘衣袖:"快把你绣了半月的松鹤帕子借他!"
"要死啊你!"十一娘红着脸拧她胳膊,金丝绣帕却已被塞进少年手中。孟安仁抬头道谢时,正撞上十一娘水汪汪的杏眼,慌得把帕子当抹布往脸上擦。
回府路上,封三娘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这般呆头鹅才好拿捏,总比你家三哥那混世魔王强!"
"胡沁什么!"十一娘掐她腰间软肉,"他连个举人都不是..."
"赌不赌?"封三娘突然掏出枚铜钱,"若他三年内不入翰林,我把阿黄炖了给你补身子!"
当夜闺房里,封三娘举着烛台翻箱倒柜:"那支累丝金凤钗呢?明日让春杏扮作小厮送去..."
十一娘急得去抢妆奁:"使不得!让爹爹知道要打断我的腿!"
"就是要教他知道!"封三娘灵巧地钻到床底下,"等生米煮成熟饭...哎哟!"脑袋撞着暗格,竟翻出本《西厢记》。
烛火摇曳中,封三娘忽然正色:"姐姐可记得那年盂兰盆会?你赠我金钗时说'但求真心'..."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三公子的醉话:"好妹妹,哥给你逮了只会背诗的鹦鹉..."
两个姑娘笑倒在锦绣堆里,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乱飞。墙根下,阿黄正叼着孟安仁掉落的炊饼,尾巴摇成了风车。
孟安仁这头呆头鹅捧着金凤钗,在破草屋里转了三圈半,险些撞翻祖传的陶渊明牌位。他对着漏风的窗户演练:"小生虽家徒四壁,然..."
"梆梆梆!"夜半敲门声惊得他踩了扫帚摔个屁股墩。开门见是封三娘,手里还提着盏走马灯,灯影里映着"金榜题名"四个字。
"书呆子!"封三娘把灯往他怀里一塞,"明日请西巷王婆做媒,她专治嫌贫爱富症!"
次日王婆抹着二斤香粉登门,刚说完"孟公子"三字,范夫人手里的茶盏"咔嚓"裂了:"那穷酸连我家看门狗都养不起!"
后院绣楼里,十一娘把鸳鸯枕撕成了鹅毛雨:"三娘害我!"忽见窗缝塞进张鬼画符——封三娘的字迹:"今夜子时,后门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