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非梦之梦(一)

于是,因为自身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得以幸存,但因为当时的外貌和肢体残损,且陷入了假死,而跟一些尸骸一同未被带走的,颅脑在近距离爆炸中产生了血肿,并被压迫了神经的,因此短暂失却了神智的男人,最终便于被弃尸的乱坟场里摇晃着,从地狱中爬了回来。

那时还只是执念聚合体的大典太光世,见证了看上去像是还清醒一样的男人,是如何将被腐尸吸引来的野物撕碎,从那些血肉中汲取养料,勉强修补好了自己,随后睁着那时还完好的那对血色眼睛,将跟自己一样因为残损而未被带走的尸骸分开火化并暂时就地掩藏的全过程。

也见证了从那种完全可以判定为死亡的伤势中醒来的袁槐,之后是如何利用那种他清醒时绝不会用的手段,将恐惧作为武器,以此抢回了被毫无愧疚之心,甚至将尸骸充作某种战利品炫耀的罪魁祸首带走的骨骸,又料理掉了所有的参与者的。

那个时候还并没有名字与形体的执念,依照生前的教育和观念,理应是会对袁槐所做的一切加以‘这不人道’的斥责的。

但是本质上已经是亡者,且存留本身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袁槐的执念却并没有那种想法,只是注视着看上去似乎完全清醒,但实际上意识并不在线的男人,在这场象征着世界意识对袁槐针对开始的任务中完成了血腥的复仇,看着他将本就染血的双手伸进了血泊。

‘……对不起,对不起……我违背了……违背了教导……我做了……做了不对的事情……即使他们罪有应得……即使他们的死亡是被容忍的……我也……我也用了不对的手段……对不起……但是……但是如果这能换来你们,重新对我说出指摘的话的话……’

于是当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注视着满目的鲜血,与森然的白骨,本质上其实并不觉得这样有错,但实际上却会因为被教导出来的三观和自我认知而惭然的人类,便一边燃起了火焰,一边对着并不在此处的亡者们道起了歉。

小主,

‘如果还活着的话,大概接受不能……但是已经死去了,留在这里的也只是执念而已,所以只要阿槐没有事情就好,只要阿槐还活着就好……他当时并不清醒,而他手中的死者也皆是罪有应得,所以,不是他的问题……他从来不会对要保护的人和战友露出这样残酷的一面。’

‘孩子……孩子们或许是无辜的……但孩子们已经被毁掉了……这里没有任何能够被救的存在了,药物和采生折割,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甚至即使一切并非出自本愿,他们也确实充当了祸首手中的刀……不能,不能对他们手下留情……他没有做错……’

混合的自我相互说服着,又有先来者向后继者分享了记忆,于是最后便有志一同的,忽视了那片被男人徒手制造出来的,颜色深沉且触感黏腻,如同自死者身上,将鲜活的血肉片下,又投入到石磨中碾作肉糜并四处涂抹一样混乱恐怖,好似原始祭祀一样的场景。

以及,那正在被火焰吞噬并销毁罪证的现场。

然而彼时还会为袁槐偶发失控时制造出这样的场景,而与沿袭下来的,尚且还活着时的观念产生些自我冲突的执念,等到终于统一了混乱的理念与意识,成为如今的大典太光世的时候,却已经对这些司空见惯,甚至第一反应,都是在脑内为男人的所作所为进行开脱了。

‘用数据库里的话来说……这算是变成阿槐全肯定bot了吧……’大典太光世仍旧看着那像是某种预兆一样,总在男人的潜意识压过了自我时才出现的,好似以药物散瞳了一样的深黑且放大了的瞳孔,‘但毕竟我是因为阿槐而诞生的,所以全心全意向着阿槐……也不算坏事。’

“我对自己的手艺是什么水准……姑且还算有认知的……”之前才说出警告的鬼丸国纲无意识一样的,揉捏着指尖的皮革,“那可不是什么作为刀剑面对战场时,制造并看到的人体切面那种程度的东西……”

被鞣制过又以精妙手法和纤细丝缕层叠着缝合在一起的皮料,最终呈现出浅灰色泽的同时,更褪去了原本脆弱的特性,又因为出云国的人多少都被来自波陀罗界的信息扰动而具备了蛇类特征的缘故,被附加了额外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