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第一页,项谨便又合上,问项小满:“杀几个?”
项小满沉默了一下,旋即说道:“放仆人回乡,族中子弟,一个不留。”
“四十六口,一个不留?”项谨确认般又问了一遍。
项小满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莫说他四十六口,就算四百六十口,也一个不留!”
他转身便走,前往西南角院唤来秦光和楚江,令二人带影卫前往黎州,将杨氏一族全部抓到定安,他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这所谓的书香门第灭族。
二人领百十影卫离去,项谨的轻叹从身后传来。
项小满转身,余怒未消,皱眉盯着他:“师父,您觉得我做得不对?”
项谨不置可否,项小满当初就是因这人殉的陋习而郁结难舒,绞尽脑汁想要不自量力的将其废除,后来都给正在雍北流放的贾淼写信了,还是何文俊提醒他贾淼当时的处境,才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今两年过去,项小满虽然没有再提,却一直没有忘记。
何文俊修订律法时,他始终没有过问,唯独一次找他,就是让他添上这一点:「凡人死后,得以金银玉器、纸木陶俑随葬,此皆明器,无害于理。然若以活人陪葬,伤人性命,悖逆天理,皆斩无赦,以正人伦,明示典刑。」
也正因如此,项谨之前才没有阻拦。
他沉默了一会儿,招招手,示意徒儿跟他去前院,边走边说:“杨氏清流世家,在冀北颇有名望,你这样不留余地,怕是会引起冀北、乃至天下士子的口诛笔伐。”
“哼,随他们去诛,任他们去伐。”项小满无所谓的冷哼一声,“就他读书人的命是命,那些市井小民就不是?今生吃了一辈子的苦,死了还要给你当牛做马,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项小满说完,自觉言辞太过无礼,苦涩一笑:“师父,对不起,我……”
“无妨。”项谨摆摆手,淡淡地说,“你心中有气,发泄出来也好。”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项小满,目光深邃:“为师不止一次跟你说过,这世间之事,往往不是非黑即白,杨氏一族固然有错,但你这般做法,却也过于极端。”
“可我不认为这是极端。”项小满断然道,“乱世当用重典,何况这陋习已经延续了不知多少年,我既有心将之废除,自然要严惩不贷,否则如何让天下人明白,人命皆是平等的!”
“平等?”项谨苦笑摇头,语气满是无奈,“这世间的不平等,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就算改,也改不尽!你如今权势在握,自然可以大刀阔斧地推行你的理念,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不在,这些陋习会不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