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无法告诉顾为经,在安娜的内心,她远渡重洋而来,女人所追寻的美到底是什么。
安娜希望把顾为经当成自己的东方艺术老师。
不过,世上的有些问题应该是由老师回答的,世上也有些问题,则应该是学生自己弄懂的。
“小姐,我们现在是准备离开了么?”
艾略特秘书在安娜的耳边询问道,“我让机组人员做起飞前的准备?”
安娜点点头。
她望着窗户边探头探脑往下看的孩子们。
“这里的地方对于孤儿院来说太小了,也太旧了。和本地人员对接一下。就说伊莲娜家族的基金会今年会去开支中单独规划出一笔预算出来。我们有意在别处修建一座更大的孤儿院,接收这里的孩子和所有员工。”
女人淡淡的吩咐道。
“至于这里,把那些管子什么都拆了吧。尽可能恢复成当年的最初时的原始面貌。这也算是一座古迹了。”
既算是纪念卡拉奶奶,也算是送给那个年轻人的礼物了。
豪哥把一幅3000万欧元的名画当成便签纸,写下了他写给G先生的命运之问。
安娜没有那么“豪气”。
她强势惯了。
心中想有些表达歉意的意思,她也不太喜欢说“对不起”,而是随手释些魔法把他作品中的老教堂变成最初时的样子,既是《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里的模样,也是那篇《亚洲艺术》里的模样。
用这种轰然作响又悄无声息的改变,让对方自己去体悟这其中的含义。
猜测主持沙龙的伯爵小姐一颦一笑,喝一杯咖啡,念一句诗时的心思,也是当年巴黎那些想要功成名就,财富自由的文艺创作者们生活重要的组成部分。
死后巴尔扎克的灵柩征服了高山和城市。
而生前的巴尔扎克?
不好意思,大文豪从小的人生目标是相当清晰的,把自己捯饬的帅帅的,去勾搭小富婆、伯爵夫人可比苦兮兮的在公寓里写书,容易财富自由走上人生巅峰多了。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办。”
艾略特点头记下。
“还有——再等一下吧。”
快行到孤儿院大门的时候,安娜忽然又一次停下了轮椅。
没准是因为失落,没准是因为困惑,没准是因为感受到什么,却说不出来,最终和“美”的概念擦肩而过,最终只能十分可耻的等待着拿出答案册作弊的感觉,让从来不习惯失败的伊莲娜小姐,觉得她来到卡拉奶奶命中注定之地的行程过于的错落和不圆满。
女人又一次的转过身。
“你记得那幅画里……”安娜沉吟。
“《雷雨的老教堂》么?”艾略特试探的回答到,“我把论文拿给您。”
“不不不,不是卡洛尔的画,我说的是顾为经的画。”女人侧过了头,“那幅画里的主要人物有一个大叔,还有一个小女孩吧。”
“帮我把这里孤儿院的孩子和工作人员请过来,我想要见见他们。”
安娜说道。
——
“光辉的伯爵阁下,伟大的伯爵阁下,唔,永远也只在乎自己的伊莲娜伯爵阁下!”
——顾为经——
“我能和你的狗狗玩一会儿么?”
女院长身边的小孩子盯着正在院子里巡逻的奥古斯特。
狗子自从来到好运孤儿院之后,就十分行迹可疑的扫着尾巴在院子的各处逛来逛去,东嗅嗅这里,西蹭蹭那里。
可对这些孩子们来说,大概还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雍容的大狗狗。
那柔顺的毛发,高贵的黑色瞳孔,慵懒的体态,它和以前常常被一位大哥哥带来孤儿院的那只凶巴巴胖猫,完全走的不是一个风格路线。
这是只偶像派的狗子!
几岁大上小学的小毛孩们眼中,漂亮优雅到前所未见的大狗狗,也许比漂亮优雅到前所未见的大姐姐,更有亲和力。
院子里年纪大一些,已经懂得什么是美的小孩子们,多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伊莲娜小姐在看。
年岁更小的那些,则多用好奇的眼神,盯着院子的奥古斯特看,还有人已经大着胆子提出了请求。
“他在说什么?”
安娜注意到了那边的小孩,却听不懂对方的话,所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前局促的站着的女院长。
“他想和您的宠物玩一会儿。”
女院长立刻用英语回答。
她转过身狠狠的拽住了一下身边的小毛孩。
她当了这么多年孤儿院的院长,三教九流见的多了,什么是真正的大人物,她心中还是有数的。之前小顾身边的那位女孩子,看上去也是仪态万芳的大家闺秀的模样,甚至还有保镖跟着。
但论气场,论阵仗。
仅仅一个女安保陪同和此刻这位身边有一整个车队做为护卫的轮椅上的女人,又完全是云泥之别。
大人物总是喜怒无常的。
她声音因此听起来非常的拘谨:“小姐,您别在意,小孩子就那样,不懂事的,别理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