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吧,就觉得没意思,总是在工作,总是在拍戏,我都没有一点喘息的空间。”陈碧舸说,“我忽然就不是那么想拍奉玉的电影了。”
“碧舸姐,会不会是你刚拍完《大红灯笼高高挂》没多久,最近正在拍《十七层》,还要出来参加西图尔,正好是最累的时候,所以才有这样的感觉?”陆严河说,“你之前跟我说奉玉导演这个片子的时候,明明还挺兴奋的,我能感觉得出来,你自己是非常想要拍这个电影。”
“也不知道是我真的想拍,还是我脑子里面一个理性的声音告诉我,我应该拍。”陈碧舸说,“因为它是一个好本子,奉玉导演也会把它拍成一个好片子,对我来说,她也是一个值得我去挑战的角色。”
陆严河懂陈碧舸的意思。
即使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告诉她,她应该去拍,但其实一个人也可以只用一个理由告诉自己,不用拍,那就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想演戏了。
人终究不是机器,不是只要赋予它一个既定的程序,它就可以不知疲倦地运行下去。
陆严河也有疲惫的时候,但他相信,陈碧舸的疲惫感肯定比他更深。因为陈碧舸做演员做得更久。
“也有可能。”陆严河没有否认陈碧舸所说的。
陈碧舸:“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停下来一段时间了?”
陆严河说:“这个得看你自己啊,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看我到现在为止都还很有激情地、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地做,是因为我还是有很大的热情,我也无法感同身受,像你这样到了一个瓶颈期是什么样的感觉。”
陈碧舸:“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坚持一下。”
“如果你是一个一般的演员,我确实会劝你坚持一下,但问题是,你不是这种演员。”陆严河说,“比起用一种消耗自己的心情去演戏,我更支持你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再去塑造一个你的角色,你也根本不用担心你离开一段时间就怎么样,你已经是最顶级的女演员了,只要你愿意拍戏,永远有戏找你演的。”
陈碧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跟我说这些。”
“是觉得因为我很拼,所以我一定会劝你也努力一点吗?”陆严河笑问。
“差不多。”陈碧舸点头,“其实,我想让自己停下来,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情书》让我提名了金球奖最佳女主角,我其实有点想七想八了。”陈碧舸说,“不是说我以前就没有这样那样的企图和野心,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明显的内心波动了,我跟你说,我有点弄不清楚,我对奉玉导演的那个片子那么喜欢,到底是不是我脑海中理性的声音还是感性的声音,就是因为这个女性形象吧,其实是容易拿奖的那种类型。”
“嗯?这有什么不好吗?”
“你要知道一件事,一个人一旦想要功利性地得到什么东西,然后出于这样的目的去做一个决定,往往就会被功利性而影响了你本身的客观性。”陈碧舸说,“我愿意相信我的感性判断,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审美是好的,感性判断是能够找到艺术上最好的那个判断,但理性——也许我就是觉得这个剧本,这个角色,更容易拿奖,所以潜意识里认为我也很喜欢这个角色呢?”
陆严河明白了。
陈碧舸:“演戏都演到这个份上了,还会出现这样的自我怀疑,我也没有想到。”
“但是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陆严河说,“也只有你这样的演员才会这样自我怀疑,因为你有艺术追求。”
陈碧舸:“都怪你,突然就让我本来已经到了某个平稳阶段的演艺事业,突然又高歌猛进。”
“如果你没有高歌猛进的实力,我给你再多的剧本你也进不了啊,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一拿到好的角色,就没办法掩盖自己在银幕上的光彩。”陆严河说,“你就是最好的女演员,除非你不演戏了,否则,你就没有办法阻止你的演艺事业高歌猛进。”
“呵。”陈碧舸嗔怒地瞪了陆严河一眼,“小嘴吧吧的。”
陆严河笑着说:“我问问王重导演睡了没,要是他没睡,把他也叫过来一起喝酒,不能就我们两个聊人生,他睡大觉。”
陈碧舸:“那你去叫,我可不敢打扰他。”
陆严河:“我叫就我叫。”
他眼睛一转,“要不也别叫了,我们直接拿着酒去他房间找他,让他无法拒绝。”
陈碧舸瞪大眼睛。
陆严河拿起酒就走。
五分钟以后,王重一脸震惊地看着出现在他房间门口的两个人,半晌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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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以后,陆严河和陈碧舸两个人酒兴起劲,一人举着一个杯子,在王重面前开始对唱情歌。
王重双手抱在胸前,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撒酒疯。
陆严河和陈碧舸两个人根本不管他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表情,嘻嘻哈哈地唱完情歌,又开始唱别的歌。
唱着唱着,陆严河忽然吼出了一句“看这山,万壑千岩,连一川又一川——”
陈碧舸直接卡了壳,一脸懵逼地看着陆严河。
“你唱的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陆严河恍然,“哦,对,你们都没听过这首歌呢。”
陈碧舸问:“这是你新写的歌吗?”
陆严河呃了一下,“可以这么说吧。”
陈碧舸:“你怎么这么有才华!写了剧本又能写歌!”
陆严河:“哈哈。”
陈碧舸忽然凑近,盯着陆严河,说:“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啊?”
“你简直是个妖孽。”陈碧舸伸出手,捏了捏陆严河的脸颊,灿然一笑。
王重就是在看到这个笑容以后,心里忽然轻轻地漏了一拍。
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脑海中仿佛烟花绽放,一个故事逐渐成型,都不需要构思,就绵延开来。
他马上拿起来自己的手机,开始在备忘录上打字。
陆严河和陈碧舸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陆严河把陈碧舸的手扒拉开。
“碧舸姐,别掐了,明天还要上镜呢。”
陈碧舸松开了手,像是劲儿忽然松开了似的,她打了个嗝,说:“有点困了,我先眯会儿。”
话音落下,她就趴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陆严河看看她,又看了看王重。
“导演。”他喊了一声。
王重头也不抬,“别打扰我。”
陆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