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定阳

“多谢殿下!”

屠将走了,赤延菹还留在这。

他跪了下来,重重磕头:“请殿下放心,我族对您一定忠诚!”

周彻走了过来,将他扶起:“我相信你们,不要多想,下去吧。”

“是。”

等赤延菹也走了,周彻才问:“你们怎么看?”

“如其所言,我认为乌延族说谎的可能性不高。”张伯玉道:“即便乌延王想抛弃赤延陀这个继承人,难道他舍得抛弃他的族民吗?”

乌延族生存之地,大多还是在汉人的势力辐射之下。

他在西原人那磨洋工,西原人不会拿他怎样;可他要是联合西原人、韩问渠玩这手,那就是彻底自绝于大夏。

此仇一旦立下,大夏不灭乌延,是不会罢休的。

周彻看向贾道。

贾道没有多言,但是很干脆的点头了。

周彻本人也这般看——他给这则情报打上了标记:可信、属实。

随后,他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开始汇总已知信息。

其一,雁门有一支三万左右的骑兵出发,应是进入定阳境内,但是藏得很紧,尚未显露踪迹;

其二,前方的韩问渠带着一群乌合之众,看似人多,实则杂乱没有战力可言。

事实上,哪怕给韩问渠和西原人时间,让他们整顿好这几万杂兵,再和那三万骑加在一块,正面硬碰硬,难道自己就会怕了他们吗?

那么,自己除了继续追击,难道还要莫名其妙的忽然回头吗?

“都好好歇一会儿,明天继续追击。”周彻拿定了主意。

“是。”

众人也同样认同,没有任何异议提出。

当天夜里,雨下的格外急。

到了次日清早,雨小了许多,只剩毫毛一般,似乎要停了一般。

蒙昨夜之雨骤,地面出现许多沟沟壑壑,积水哗啦啦带着冷气奔流,像是一下到了南方。

上午时分,后面的人马都跟了上来。

从屠将那获得消息后,周彻对于局势更清晰了,却不想因此乱了节奏。

他很清楚那些杂胡有多烂,要整理成战力,不是仓促可成的。

就以山戎为例,此族有国主领着,在周彻眼里,也只有千人堪战,被选到紫镇东麾下,参与此番行动——这还是在晋阳进行装备更换的结果。

然而,没多久之后,周彻再次收到了一则消息:有三路兵马出现!

“一路在西北、一路在东北、一路在东南。”

“应该是西原人的万骑!”

东南、东北是他的探子所发现的,西北那一路,是屠将散落在外的族人带来的消息。

也就是说,除了背后两路追的,前面还有一路截的——西北这一路,定是在周彻之前进的定阳。

他们藏了起来,就等着周彻过来!

“三个万骑又如何?大可放开阵势,将之一战而覆!”司马震道。

追随周彻,连战连捷,全军上下士气如虹。

更不要说,己方连兵力都占优势。

“倘若他们不和我们打呢?”贾道问。

“不和我们打?”

这反问的,莫说是司马震,其余人都懵了。

不和我们打,他们过来作甚。

贾道脸色严肃了许多,对周彻道:“我或许知道他们的意图了。”

“我也知道了。”周彻点头,目光扫过诸将,道:“诸位随我一路战来,是并肩作战的同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自己来说吧。”

他没有让人摊开舆图,而是蹲在地上,就着湿土画了起来。

“这里,西边,是定阳城所在。韩贼正赶往此处,或许已快入城。”

“此处,是我们所在。”

“西北之军,自前上而来,可成拦阻之势;东路两军,压势在后,使我两面有敌,不得不防。”

“若彼辈一拥而上,我大可如司马将军之言,结阵在中,一战而胜!”

“可若彼辈只围而不上,行袭扰之法,使我困顿其中,又当如何?”

许破奴挠头:“我们就挑一路先打?”

“他们可以避战。”紫镇东蹲在周彻前方,低头望着:“于周围选小城、或山河有险之地暂避,拖延我们时间是肯定可以做到的。”

“何况我部是奔袭,随身无辎重之军,久战还需仰赖身后。”张伯玉补充道。

丁斐眉头紧锁:“拖延时间,等什么?”

“等韩问渠在定阳坐稳,形成大势。”

“等他们调集各处力量,对我们进行围剿。”

“等北边可能还有西原军涉入,以形成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周彻在自己所在画了一个圈,道:“无论如何,只要三路一旦将我们压在这个角里,我们便陷入了被动。”

“西原人再不济,也能帮韩问渠守住定阳;进则,歼灭我们!”

气氛一时凝聚。

现在掉头回去?

姑且不说东边两路人马会袭扰,那就等同于放弃定阳、放弃了韩问渠!

呼延贺兰和周彻见面时是怎么谈的?

朔方、雁门、定阳,可否?

若周彻就此掉头,等同于刀兵不交,便让呼延贺兰达成了目的!

周彻想起了当日萧焉枝对自己所言:千万不要小觑呼延贺兰!

天下之大,人杰又岂只在汉家?

“此人只怕布局甚早。”贾道叹道。

周彻看向他:“先生是说,晋阳?”

“是。”贾道点头,道:“在放弃晋阳之前,他怕是就在定阳做好了准备。这些人能够突然出现,定是在沿途提前设置好了补给,才能全无负担、转进如风。”

“他果断抛弃晋阳,将韩问渠带走,以此为诱饵……虽说是诱饵,但我们怎么可能不追呢?”

“等到了此地,时间一长,这诱饵非只是诱饵,反有伤鱼之能了。”

谁是鱼呢?

自然是周彻和在场诸位。

贾道一叹:“他们这是想要做猎人啊。”

“局布的很好,但是猎人不只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周彻重新捡起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兵马四分,三路持重兵以优势拦阻来敌,若他敢战,就与他战!”

“再行一路,速扑定阳城,趁这个鱼饵气候未成,将他一口囫囵吞下!”

“待韩问渠被诛,定阳城被占,这三路再不逃窜,就只能慢慢等死了。”

听到此言,众人皆是目光一亮。

“原先此计可行,可是如今下雨。”贾道有些无奈的望着天。

随着他话音刚落,原本细小的雨,竟又渐渐大了起来。

恰好西边又有人过来,颇为急切地道:“殿下,西边的大邱河因昨夜大雨,涨起来了。”

士气稍振的众人,登时无言。

还真是天时相背!

雨大速度便快不起来,对于将抵达定阳的韩问渠大大有利。

涨起的河水,更是阻断了去路。

并州的河,虽然宽阔,但毕竟缺水,平日里是可以直接涉过去的。

可水势一涨,那就成了拦路虎。

“我不信一夜大雨,便能拦断我的路!”

周彻将手中木棍一甩,果断无比的下了命令:“突袭之军,无论载人还是载甲载粮,皆备双马交替,狂奔直袭!”

张伯玉道:“泥泞大雨用马赶路,马匹会废掉。”

“那就让它废掉!”周彻道:“马匹虽然宝贵,但胜利更难得,诸将听令!”

“在!”

“紫镇东领所部万人,在西北十五里外的丘陵结营,拦截西北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