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
屠将走了,赤延菹还留在这。
他跪了下来,重重磕头:“请殿下放心,我族对您一定忠诚!”
周彻走了过来,将他扶起:“我相信你们,不要多想,下去吧。”
“是。”
等赤延菹也走了,周彻才问:“你们怎么看?”
“如其所言,我认为乌延族说谎的可能性不高。”张伯玉道:“即便乌延王想抛弃赤延陀这个继承人,难道他舍得抛弃他的族民吗?”
乌延族生存之地,大多还是在汉人的势力辐射之下。
他在西原人那磨洋工,西原人不会拿他怎样;可他要是联合西原人、韩问渠玩这手,那就是彻底自绝于大夏。
此仇一旦立下,大夏不灭乌延,是不会罢休的。
周彻看向贾道。
贾道没有多言,但是很干脆的点头了。
周彻本人也这般看——他给这则情报打上了标记:可信、属实。
随后,他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开始汇总已知信息。
其一,雁门有一支三万左右的骑兵出发,应是进入定阳境内,但是藏得很紧,尚未显露踪迹;
其二,前方的韩问渠带着一群乌合之众,看似人多,实则杂乱没有战力可言。
事实上,哪怕给韩问渠和西原人时间,让他们整顿好这几万杂兵,再和那三万骑加在一块,正面硬碰硬,难道自己就会怕了他们吗?
那么,自己除了继续追击,难道还要莫名其妙的忽然回头吗?
“都好好歇一会儿,明天继续追击。”周彻拿定了主意。
“是。”
众人也同样认同,没有任何异议提出。
当天夜里,雨下的格外急。
到了次日清早,雨小了许多,只剩毫毛一般,似乎要停了一般。
蒙昨夜之雨骤,地面出现许多沟沟壑壑,积水哗啦啦带着冷气奔流,像是一下到了南方。
上午时分,后面的人马都跟了上来。
从屠将那获得消息后,周彻对于局势更清晰了,却不想因此乱了节奏。
他很清楚那些杂胡有多烂,要整理成战力,不是仓促可成的。
就以山戎为例,此族有国主领着,在周彻眼里,也只有千人堪战,被选到紫镇东麾下,参与此番行动——这还是在晋阳进行装备更换的结果。
然而,没多久之后,周彻再次收到了一则消息:有三路兵马出现!
“一路在西北、一路在东北、一路在东南。”
“应该是西原人的万骑!”
东南、东北是他的探子所发现的,西北那一路,是屠将散落在外的族人带来的消息。
也就是说,除了背后两路追的,前面还有一路截的——西北这一路,定是在周彻之前进的定阳。
他们藏了起来,就等着周彻过来!
“三个万骑又如何?大可放开阵势,将之一战而覆!”司马震道。
追随周彻,连战连捷,全军上下士气如虹。
更不要说,己方连兵力都占优势。
“倘若他们不和我们打呢?”贾道问。
“不和我们打?”
这反问的,莫说是司马震,其余人都懵了。
不和我们打,他们过来作甚。
贾道脸色严肃了许多,对周彻道:“我或许知道他们的意图了。”
“我也知道了。”周彻点头,目光扫过诸将,道:“诸位随我一路战来,是并肩作战的同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自己来说吧。”
他没有让人摊开舆图,而是蹲在地上,就着湿土画了起来。
“这里,西边,是定阳城所在。韩贼正赶往此处,或许已快入城。”
“此处,是我们所在。”
“西北之军,自前上而来,可成拦阻之势;东路两军,压势在后,使我两面有敌,不得不防。”
“若彼辈一拥而上,我大可如司马将军之言,结阵在中,一战而胜!”
“可若彼辈只围而不上,行袭扰之法,使我困顿其中,又当如何?”
许破奴挠头:“我们就挑一路先打?”
“他们可以避战。”紫镇东蹲在周彻前方,低头望着:“于周围选小城、或山河有险之地暂避,拖延我们时间是肯定可以做到的。”
“何况我部是奔袭,随身无辎重之军,久战还需仰赖身后。”张伯玉补充道。
丁斐眉头紧锁:“拖延时间,等什么?”
“等韩问渠在定阳坐稳,形成大势。”
“等他们调集各处力量,对我们进行围剿。”
“等北边可能还有西原军涉入,以形成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周彻在自己所在画了一个圈,道:“无论如何,只要三路一旦将我们压在这个角里,我们便陷入了被动。”
“西原人再不济,也能帮韩问渠守住定阳;进则,歼灭我们!”
气氛一时凝聚。
现在掉头回去?
姑且不说东边两路人马会袭扰,那就等同于放弃定阳、放弃了韩问渠!
呼延贺兰和周彻见面时是怎么谈的?
朔方、雁门、定阳,可否?
若周彻就此掉头,等同于刀兵不交,便让呼延贺兰达成了目的!
周彻想起了当日萧焉枝对自己所言:千万不要小觑呼延贺兰!
天下之大,人杰又岂只在汉家?
“此人只怕布局甚早。”贾道叹道。
周彻看向他:“先生是说,晋阳?”
“是。”贾道点头,道:“在放弃晋阳之前,他怕是就在定阳做好了准备。这些人能够突然出现,定是在沿途提前设置好了补给,才能全无负担、转进如风。”
“他果断抛弃晋阳,将韩问渠带走,以此为诱饵……虽说是诱饵,但我们怎么可能不追呢?”
“等到了此地,时间一长,这诱饵非只是诱饵,反有伤鱼之能了。”
谁是鱼呢?
自然是周彻和在场诸位。
贾道一叹:“他们这是想要做猎人啊。”
“局布的很好,但是猎人不只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周彻重新捡起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兵马四分,三路持重兵以优势拦阻来敌,若他敢战,就与他战!”
“再行一路,速扑定阳城,趁这个鱼饵气候未成,将他一口囫囵吞下!”
“待韩问渠被诛,定阳城被占,这三路再不逃窜,就只能慢慢等死了。”
听到此言,众人皆是目光一亮。
“原先此计可行,可是如今下雨。”贾道有些无奈的望着天。
随着他话音刚落,原本细小的雨,竟又渐渐大了起来。
恰好西边又有人过来,颇为急切地道:“殿下,西边的大邱河因昨夜大雨,涨起来了。”
士气稍振的众人,登时无言。
还真是天时相背!
雨大速度便快不起来,对于将抵达定阳的韩问渠大大有利。
涨起的河水,更是阻断了去路。
并州的河,虽然宽阔,但毕竟缺水,平日里是可以直接涉过去的。
可水势一涨,那就成了拦路虎。
“我不信一夜大雨,便能拦断我的路!”
周彻将手中木棍一甩,果断无比的下了命令:“突袭之军,无论载人还是载甲载粮,皆备双马交替,狂奔直袭!”
张伯玉道:“泥泞大雨用马赶路,马匹会废掉。”
“那就让它废掉!”周彻道:“马匹虽然宝贵,但胜利更难得,诸将听令!”
“在!”
“紫镇东领所部万人,在西北十五里外的丘陵结营,拦截西北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