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王桥。
寒冬下水,又一路狂奔,王桥入关之后,身体已经垮了。
火光下,脸色呈现病态的红。
郑清厄亲自给他倒了一碗水,他一口喝了个干净。
郑清厄抓住他的手腕,即刻眉头皱起:“阁下高烧很严重,可以先休息。”
“没有时间。”王桥晃了晃头,使自己尽量保持头脑清醒,而后将太原所发生的事告知郑清厄。
砰!
听完之后,郑清厄瞬间变色,勃然起身:“畜生!”
“他韩问渠也是做了多年父母官,怎么能做出这等残民害国、禽兽不如的事来!?”
“并州父老向东走入羊肠关,才有一线生机……还望郑公接应一二。”
说着,王桥跪了下去。
郑清厄立马将他扶住,道:“我会尽力差快马送信追上右路军,便是不能发兵,也会尽力周全百姓。”
“那便好……那便好!”王桥晃悠着点了点头,重新站好:“那我回去,将此事带回并州。”
“万万不可!”郑清厄道:“你伤病已深,回去途中性命难保,务必歇下。”
“承您的情了。”王桥惨然一笑:“我族已无,家人俱没,残存的兄弟也在护我突围时死伤殆尽。”
“我又何必求活呢?”
“我早该死了……”
他转过身,步伐踉跄而去。
从并州顶尖巨擘子弟,一堕沦为罪人。
还来不及悲伤,整个家乡沦丧,目睹家乡被异族践踏、无数乡亲死去……他们内心承受的悲痛,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如今,任务完成了,极致的悲亦在心中爆发。
王桥求活之心,已然泯灭。
他最想的,便是能在临死之前,多杀几个叛军垫背!
“且慢!”
郑清厄出声,王桥却没有止步。
“你替我救个人,救个好汉。”
“嗯?”
“我这有个一等一的英雄人物,枪马了得,河北无双……”
——嗖!
一支箭带着火焰,射在了草垛上。
押送赵佐的军士‘大惊’,而后呼唤着奔走。
王桥提刀‘杀’入,来到囚车前,他竟持刀在车上迅速刻了几个字,而后再挥刀开牢。
又从地上捡起锁匙来,解了赵佐镣铐。
做完这一切,他身体一晃,往前栽去。
赵佐慌忙将他扶住。
一接触,赵佐只觉滚烫无比。
“尊兄何人?”
王桥虚弱应答:“将死之人……”
“这……”赵佐一时都有点懵:“恩人留个姓名……我先带你去找大夫!”
“不必了……都不必了。”王桥想要摆手,却发现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我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会儿……郑公说足下河北无双……只盼足下留有用之躯,多杀叛军,助我家乡早日安定。”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赵佐连忙道:“君乡何处?!”
“并州、太原……”
王桥头颅垂了下去。
赵佐连忙将他放在地上,扯开衣服检查伤病——说是千仓百孔,也不为过!
王桥在奔袭之前,身受多箭。
虽然有甲胄挡着,但尖锐的箭头依旧刺破了他的身体,留下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孔洞。
这些孔洞被水泡后,便渐渐发白。
而后又被汗水浸透,开始腐烂发黑。
再回头看那囚车上,写着几个字:劫牢者,并州王桥。
事做了,直接留名,罪也一并担下。
赵佐将人抱起,打算再行救助。
“你别耽误了,快走!”暗中有人催促:“他交给我们!”
赵佐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只能将人放在车上,给他磕头谢了相救之恩,叹气而去。
伤势如此……
——羊头山
“川叔!”
“西侧!再往西侧走些,那边没有叛军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