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洛门打量着伤痕累累的野孩子,心中一阵不忍,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随后又试图遮掩道:“咱们得马上离开,斥木黎大人本就如狼,他应该跟着狼群回家,兽葬是光荣。”
野孩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决绝地盯着潮洛门,哼笑几声道:“他还活着,这是我们的家,我不会离开。”
马背上的潮洛门呆滞片刻,扫了眼周围几乎被狼爪踏平的雪地和那斑斑血迹,又瞟了眼那些舔舐伤口的乌拉犬和野孩子耷拉着的断臂,不禁再次深叹口气地张张嘴,想要劝说野孩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索性威胁道:“昨晚你运气好,没被吃掉,但狼群要是再来一次,你就会跟着斥木黎大人兽葬。”
野孩子嘴角微微上扬,又痛苦地摸摸右胳膊,露出丝苦涩木讷的笑道:“对...我愿意!”说着再次倔强地歪起脸,眼神中充满了坦然与从容,似乎准备好为斥木黎陪葬。
潮洛门惊讶地盯着好像在微笑的野孩子,不可置信地惊呼道:“斥木黎大人死了,你也疯了,我回去再找些人来。”说完扯着嘶鸣的战马,带着几十名骑兵奔逃而去,带起溅起阵阵污雪地渐行渐远,只留下野孩子孤独地站在那座破烂的帐篷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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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骑兵们彻底消失不见,野孩子抓了几把帐篷边干净的雪塞入口中,脚步发软地回到狗棚,在乌拉犬的帮助下,费力地将斥木黎拖回帐篷,又小心翼翼地掖着盖在斥木黎身上的羊毛毯边角,随即生火开始煮着铁锅中的剩水,又捡起块干骨头,坐在只野狼尸体上,胡乱啃着上面的生肉,待喘息良久后,从乱哄哄的帐篷中找到把木勺,因寒冷无力而颤颤巍巍舀着水,试图往赤木黎嘴里喂,然而,水却不停地从斥木黎嘴角流下,在他那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渍,野孩子用左手拨开斥木黎的嘴唇,可那被野狼咬折的右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于是只好从外面抓了些白雪放入自己口中,左手拨开赤木黎嘴唇,再将口中含化的雪水望他嘴里喂着,但依旧无济于事,终于体力耗尽地跌坐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泪光,自言自语道:“弗崔死了...但你不能死,你会好起来的。”......
夜幕再次降临,寒风愈发猛烈地吹着,发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吹垮,帐篷中的野孩子用手摸了摸斥木黎身底两层毛毡,又往火塘中加入了最后几块干牛粪,转身将那两只硬邦邦的野狼尸体拖到帐帘前,压住那随风摆动的破烂帘布,又往帐帘上用手扬着洒了些水,水珠在寒风中瞬间结成了冰,似乎能让这帐帘变得更加坚固,随即将自己那肿胀流血的脚上裹上碎羊皮,哆嗦着从那个狗洞将头伸进狗棚,看着那些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乌拉犬道:“狗儿们,今晚那些野狼可能还会来,这儿血腥味太重,Ada受伤了,再过两天就会好起来,好好守住狗棚,天亮就没事了。”说完回到帐篷,用腋窝夹着短矛,手中紧紧握着洛兹短剑,对准破烂的帐帘,好似已经预感到野狼群会再次来袭。
寒风阵阵吹进帐篷,火塘的火苗在风中渐渐熄灭,野孩子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开始打架,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回到了温暖的过去,父亲弗崔关切地往自己身上盖好柔和的兽皮,而自己嘴角弯起,露出暖暖的笑容,于是伸出胳膊紧紧抱着身上毛茸茸的兽皮,然而,突然之间,兽皮变成了头巨大的野狼,猛地回头咬向自己,就在野孩子惊恐呆愣之际,一只乌拉犬冲了过来,一口咬碎了头狼的脑袋。顿时,梦醒的野孩子惊慌失措地往后退着,心跳急速加快,呼吸急促,但听着耳边那撕咬扑打的声音,他忙望向狗洞,却见几只巨大的野狼已经冲入狗棚,正在和乌拉犬们互相撕咬成一团,顿时惊惧地退回帐篷,摸摸安然无恙的斥木黎,又起身从帐帘破洞向外张望,只见数百头野狼聚集包围在帐篷周围,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仿佛是无数双恶魔手中的游灯。
看着这潮水般即将淹没自己的恶狼群,又听着隔壁狗棚乌拉犬无力的呜咽声,野孩子顿时绝望地呆愣片刻,突然,眼睛通红的他费力地将身上的羊皮脱下,扔在还有微弱火星的火塘上,趴下身体用力吹着,渐渐的,火星开始泛红跳落在羊毛袄上,白烟升起,羊皮逐渐燃烧起来,发出“呼呼”的声音,火苗越烧越旺,野孩子抓起燃烧的羊皮,扔在帐篷角,帐篷慢慢被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野孩子拼尽全力,连咬带拉终于将斥木黎从狗洞拖进狗棚,而帐篷的火势越来越大,引燃了整个毡房帐篷,躲进狗棚但任被炙烤的野孩子急忙缩起脚,但不料狗棚顶也被点燃星火纷落,于是忙用左手拖着斥木黎死沉的干尸,向狗棚外拖拽,两只乌拉犬也咬着包裹斥木黎的羊毛毯,勉强在狗棚顶烧塌前将斥木黎拖了出去,松了口气的野孩子跌坐在雪地中,呼呼大口喘气,又忙趴在乌拉犬身上用手拍灭它们着火的毛皮,随即晃晃悠悠站起身,耷拉着胳膊站到燃烧的帐篷前,呆傻地望着雪地里退缩的野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