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真正的阴神

服下死丹就不畏惧死气,但会叫人很难受。尤其唐七郎刚才呕了几口血,此时只觉得一呼一吸间那死气刮擦着他的嗓子,叫他忍不住想要咳嗽。然而即便手里握着小剑,似乎没有李无相这元婴在旁边镇压着,周围的剑宗亡魂也还是密密麻麻地冒头,叫他只能把咳嗽强压下去。

这么等了片刻,唐七郎忍不住低压声音:“他不会是自己走了吧?”

陆怀远拄着枪:“有可能。”

“我呸,我跟你说话了?小人。”

陆怀远笑了笑:“换做是唐师兄你也会这么干的。你应该还记得来的时候师长们说的话吧?不知道巨阙派是怎么跟牟铁山说的,但我师父对我说的是,跟剑侠打交道要少用计谋、有话直说。我只是遵从师长教诲——”

他话没说完,神情忽然一凛,枪还是拄在地上,但身子已往后退出半步,叫枪身倾斜着朝前了。

另外几人也都握紧了兵刃,朝浓雾的那边看过去。

因为在浓雾之中有一股极为强悍的气息压了过来——说不好那是什么,他们此前是从未体会过的,可就是叫人觉得心中一悸、胸口一闷,仿佛那里面一块巨石要倒下来了!

但下一刻听见了李无相的声音。

“我想了想,还是不行。”他的身形在浓雾中隐现在,几人只能辨认出他的脸和一身红袍——红袍?他怎么换了身衣服?

“前辈……什么不行?”唐七郎提了口气问。

李无相侧脸看了他们一下:“这雾气里的都是剑宗历代亡魂,这些天也不知道叫玄教的人杀伤了多少。我虽然不做剑宗弟子了,但毕竟从前还有香火情。剑宗的规矩,只要看见了,血债就要血祭。”

所以这身红袍是什么血祭的讲究?

“前辈……”

“不用说了。杀几十个人而已,他们只会觉得是剑宗手段,跟三十六宗无关。”

唐七郎还要说话,忽见浓雾之中一道血影从李无相肉身之中脱出、冲天而起,直往浓雾外射去!

也是就是在这一瞬间,之前一直笼罩在几人身上的那种被注视感消失了——李无相转脸低喝:“活丹吃了,走了!”

他出阴神了!

几人一把将丹药塞进口中,紧盯着那远去的血影,等到完全看不见了,才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就是真正的阴神!

三十六宗的阴神与这完全不同,他们都有金丹的修为,在各自宗派时师长们也会出阴神教导他们。可三十六宗的阴神是朦朦胧胧的虚影,既不能离开肉身太久,也不能离开肉身十里之内,这回见到了那条血影,才知道真正的阴神该是什么样子的……看起来几乎就像是宗门里的阳神了!

几人跟着李无相猛冲到雾气的边缘。这里跟他们来处的布置差不多,都是在符阵之后排着连片的营帐。等他们把眼前情景看清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往北边去的一条营帐全被掀翻了,已燃起火来。那火火光之中、地面之上,全是残肢断臂,应该都在一照面的功夫被活撕了!

但也还是有活人的——或者在地上哀嚎,或者茫然无措地徘徊着,看起来是想要找到自己的兵器或者找到敌人在哪里。这些人的身上也全被鲜血染红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同伴——

不对!唐七郎只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了。那不是血……至少不是阳间的血,他们身上的污血正在嘶嘶地腾起雾气,眨眼的功夫,皮肤剥落、血肉化脓,只奔跑出几步就露出白骨,而后也倒在了地上!

这边的防线像是炸了营,周围的玄光接连亮起,无数呼喝声也响了起来。天空中的一轮下弦月和星子像是活了,闪灼得像在发颤,往更前方扫过去——数里之外的西北方夜空被一片红光映亮,之前所过之处则有一片红雾逐渐升腾,那是从被污血沾身之后气绝倒地的那些尸体上重新冒出来的,李无相一闻这味道就知道——

这是灵山中饱含了怨气的血雾!

李无相的心里也吃了一惊——之前说叫他引开附近的修士时,赵奇满口答应,他还以为这家伙在说大话。可如今看,他的神通是真了不得了……他拜的那位龙王有这么猛?!

周围一片混乱,几个人也都从地上撕扯了被血染红的营帐披在身上,于是在夜色里、火光中,一时间也看不出与周围慌乱的玄教弟子有什么区别。

李无相以丹力将体内杀机渡到飞剑上,小剑立即变得通体赤红,蒙上了一层血煞,将金光掩去了。他把飞剑收在手中,低喝:“跟着我往北去!”